第八章
春天到了,老榆树长出了鲜嫩的叶子,布谷鸟在后岗子上不停地叫着。南甸子
一片绿茵茵的,每天清晨又能听到猪官嘶哑的喊声:“松猪了!松猪了!”
希旺嫂的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她又抓了一口猪崽,天天蹲在槽子旁看它大口
大口地吃食。有时嘴里还哼几句:“小白猪,快吃食,赶到腊月卖了你。有钱买来
红顶帽,小子戴上笑嘻嘻……”
一天清早,猪官嫂双手叉腰,挺着大肚子从后院走了过来。
“姑婆又要出马了,来的就是那年来过的官。这一回是他自个儿。说是要跳两
天哪!要不借这个劲你也过去,怎么说也是你的姑婆呀?请她老人家劳点神,想想
法子,劳动一下大仙,说不上你也能怀上。”见希旺嫂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故意用
双手托着大肚子,说了句“心诚则灵”之类的话后,才摇动着肥大的屁股走了。
希旺嫂又兴奋起来,一边给小白猪刷毛,一边唱:“过了一春又一春,山上的
树儿成了林儿。过了一夏又一夏,大姑娘羞羞答答过了门。春夏秋冬又过了,小媳
妇肚子有了问题儿……”
这时,我看到百岁正在墙外站着,笑嘻嘻地说:“还求什么神呀仙的,也不是
生神仙,嫂子,生孩子求我,保你一准一个……”
希旺嫂听了,扭头进了屋。
这天放学后,希旺嫂放下手中的菜刀,眼睛一直看着我,并随我进了东屋。
爹在院子里帮助百岁修犁杖。妈在炕上挑豆角籽。希旺嫂撩起了围裙擦了擦手,
帮助妈挑了起来。看到她的脸上又有了光彩,不时地用眼睛来看我,我便知道她心
里一定有事。
“婶子……”她终于开口了。
“啥事?”妈仰起了脸。
“姑婆说……可得找个男娃……开个怀……”
“啊?”妈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紧张地望了我一眼。
“说是要折寿的,我可是这么一根独苖啊!”
“那……那可也是。都几天了,我也没敢提……”她的头垂了下来,乌黑的头
发遮住了脸。
“修好了,拿走吧。”外面传来了爹的喊声。我抬头见百岁伏在窗口,正张着
嘴巴向屋里看。那目光呆呆地。听了爹的喊声才慢慢地扛着犁杖,一步一回头地走
了。
爹进屋后,妈告诉了希旺嫂要让我为她开怀的事。起初他一言不发,点着烟叭
哒叭哒抽了起来。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烟袋锅一闪一闪地冒着灰白色的烟。
“我也是没办法……想了几天……才说出口……”说着,希旺嫂抽搐起来:
“其实叔和婶子都知道,我活着也没意思……寻思有个孩子还有奔头……就当我没
说,叔、婶看我多自私。其实狗剩平平安安的不比什么都强……”
“我看就让狗剩试试吧。都说损寿,又不好养活,我才不信哪。我小时候就让
人抱去偷着开了怀,这不也挺好的吗?”爹挥了一下他那粗壮的胳膊,敲了几下烟
锅,妈也就不吭声了。
“真的?”希旺嫂抬起头来,惊喜地望着爹。当爹点了点头之后,白净的脸上
才露出兴奋的表情,激动地伏到妈的怀里,禁不住落下眼泪:“不管生不生,我都
要求姑婆给狗剩过几年寿,有了孩子让我少活几年算个啥。”
当天夜里,爹和妈赶走了醉醺醺的希旺,让我到西屋去和希旺嫂搂。
“不吗?我是男的!”我摇头。
妈噗哧地笑了,疼爱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去吧,听话,看爹骂你。”
“不,我是男的。”我嚷着。
“小孩子不听话,你不是常想让我搂吗?”妈不高兴了。
再看爹的脸色变了,加上希旺嫂哄我说讲白娘子和法海斗法的故事,我还是去
了。
夜里,希旺嫂把我搂到怀里,吻着我的额头,就像妈妈一样温存。我依偎在她
的怀里,听她讲故事,可讲到水漫金山时,她却停住了。
“讲啊!”我用手推她。
“那你得吃我的奶子。”
“不,妈说我大了就不能吃的,会掉牙的。”
“吃妈的掉牙,吃嫂子的不会。”
“不……要不就一下?”
“一下就一下。”她兴奋地扯开了怀,露出两个白嫩的奶子来,尖尖的挺挺的,
奶头红红的。
“哪个?”我没好气地问。
“一个一下。”
我只好侧身伏在她的上身,照她说的,一个奶子吮了一口。
“不算,不算,你没使劲!”她说。
“使劲会出奶水的。”
“不会的。”
“说话不算数。”我嚷着,只好按照她说的,又用力地吮了一回。
“讲啊,白娘子啥样了?”我催促着,用手摇动她的身子。
“你……还得吃一口大饼子。”
“我不饿。”
“吃一小口就讲。”说着,她从身旁取来一块包米饼子。
我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口,黏糊糊的,忙吐了出来。
“咋了咋了?”她问。
“生了。”
“什么什么?再说一遍!”她急切地问。
“生了生了!”我大声地告诉她。
她听了格外激动,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我感到她光滑、瘦弱的身子不断地颤
抖,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慈祥的神情。她用手摸着我的老毛,泪流到我的脸上,嘴
里不断重复着:“生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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