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几天以后,猪官嫂生下了一个男孩,妈和希旺嫂都去祝贺了,天黑时才回来。
爹在叮当叮当地做着木匠活,希旺耷拉着眼皮,伸着懒腰,见希旺嫂进了屋便
说:“自个不开张,看人家下蛋有啥用,快点睡觉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希旺嫂
没有用眼睛瞪他,反而高高兴兴地跟他进了西屋。
“这孩子,我琢磨着这回可有点谱了。刚开了怀,猪官家的就生产了。那孩子
一落草,希旺媳妇就脱了,一屁股坐到养水里了,看把她乐的什么似的。”妈一边
铺炕一边说。
爹放下手里的斧子,盘腿坐到炕上,点着一袋烟抽了起来,半晌才说一句话:
“这孩子的命啊……太苦了。”
“当家的,你说猪官家的那孩子怎么那么像百岁……”
“可别瞎说……”一语未了,大栓哭着进来了:“我妈她……死了!”
我震惊了,心想,大仙怎么会死?
我跟着爹妈跑到了姑婆家。
姑婆家里全是人,门口停放着爹打的那口红木棺材。
姑婆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躺在炕上,东墙上的香炉没有燃尽的一大捆香,
还在冒着青烟。
四爷又戴上老花镜,双手背到身后呼唤人们干这干那。我在人群中把头埋进妈
的怀里。
“给我看好了,不给钱就扣车!”胡二爷拿着他的酒葫芦,双手叉在腰间。这
时我才发现大榆树下停放着一辆轿车。希旺和百岁带一些人也喊叫着:“让他出钱!”
“不能白放车!”我和妈凑过去见车旁边蹲着一个人,双手捧着头。月光里,肥胖
的身子颤抖着,那眼镜,那肥大的鼻子,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姑婆家的那个夜晚,
人还是那人,只是老人没有了,吉普车也变成了轿车。
“妈啊,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屋子里传出小栓的哭叫声。
“我的妈啊,你死了,可我怎么办哪?你怎么不一碗水往端平啊……”这是大
栓媳妇的声音。
“不知咋的了,唱着,跳着,身子一仰就翻了白眼,我过去一摸,啊,咽……
了……气了……”胡二爷说着又滋了两口。
“可能是升天了,人家是狐仙,能在阳间受这个罪?”
“这回小屯有个灾星什么的找谁去啊?”人们议论着,叹息着。
“都是这家伙,有几个臭钱有啥了不得,不能让他走!”胡二爷一声喊,人们
奔向那轿车。
“打他!”
“砸车!”
人们呼叫着。
“都给我躲到一边去!”四爷走过来喊了起来,人们静了下来。
“还嫌不够乱怎么着,有事说事,打人扣车有妈的什么用?”四爷推了一下眼
镜。
人们渐渐地散开了。在四爷的劝说下,李家和那位白胖叔终于达成了协议,由
白胖叔拿出三千元钱。一千给了大栓媳妇,因为小栓没有成家,就给了一千五百元,
剩下的五百用在姑婆发丧的费用。李家保证从此不再追究,并要为白胖叔保守秘密,
这才放了人和车。
“天哪,怎么就去了?”我看见希旺嫂手里攥着那块小桃木,伏在妈的肩头哭
了起来:“说好要给我请送子娘娘的,怎么就走了,我可怎么办……”
姑婆准是升天了,听说人死后天上就会落下一颗星星。我仰望天空,久久凝视
着,满天星斗相映争辉,却不见一颗落了下来。姑婆不是仙是啥?我想,今后看不
见热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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