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刘依然拉开门，周龙一步跨了进来。
刘依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好像他不是周龙，而是个陌生人。
“有水吗？给客人倒点水！”周龙笑着说。
刘依然连忙拉开冰箱，还好，马杰没有把冰箱搬空。她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却怎么也拧不开。周龙接过去，一拧，开了。
周龙仰着脖子一口气就喝下去半瓶。他停下来时，看见刘依然还在愣愣地盯着
他，就说：“没预约，不好意思！”
这句玩笑也没让刘依然回过神儿来。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们总编告诉我的。”
“咱们中午不是还通电话了吗？”
“对，我放下电话就去机场了。”
刘依然看他果然两手空空，身上竟然还穿着昊天的工作服。
“你，你来做什么？”
周龙没马上回答，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刘依然猛然想起中午的那通电话。她心里一通打鼓：这家伙就为此追
到北京来了？不对，他的反应和电话里不一样。
“真的，你到底来做什么？”
周龙把矿泉水喝干了，然后把空瓶子安放在冰箱上，才郑重其事地面对刘依然
：“我就是来阻止你发那个稿子。”
刘依然一听，简直哭笑不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晚了！印刷厂已经开机
付印了，你要是想阻止，除非把这期报纸全买下，还得支付重印的费用。”说这话
时，刘依然忽然有一种快感。这几天尽是看别人的脸色，一直生活在压抑中，这几
句话倒是说得痛快淋漓，找回了当家做主的感觉。
周龙自己把一把椅子拎过来，轻轻一，然后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很对不
起，我已经和你们总编谈了，稿子撤了。”
刘依然一听，心里一下子腾起一股火。这叫什么事？怎么人人都想支配我？难
道我已经成了没有行为能力人了？她把身子一挺：“我的稿子，你凭什么撤？”
“那不是你的稿了。”
“怎么不是我的稿子？哪个字不是我敲出来的？”
“思想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思想不是我的？告诉你，为了这个稿子，我的脑细胞死得差不多
了，思想都木了！”
“李大中不是傻子，他一看就知道……”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不就爱吹吗？别人吹得我吹不得？”
“你听我说……”
“凭什么要听你说？”刘依然由着性子发泄，止不住了，“我有发稿权，我有
话语权，我是记者！噢，求着我发稿的是你，拦着我发稿的也是你，你连我们报社
的出报业务都要干涉，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谁啊……”
周龙彻底放弃对话了。他只好默默地看着刘依然那张越来越愤怒的脸在眼前晃
来晃去。后来，他站起身，向刘依然伸出右手。
正说得血脉喷张的刘依然瞪着他：“什么意思？”
“我走了，最后握个手。”周龙说。
刘依然一下子愣住了，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周龙又向她伸了一下。
刘依然还是没有接。
“中午我对你吼，现在你对我吼，咱们俩扯平了！”
刘依然一言不发了，像断了电的喇叭。
周龙伏下身子，看着刘依然：“你刚才问得好，我是谁？我告诉你，我不是奉
李大中之命接待你的那个周龙了，也不是为了一篇稿子和你周旋的周龙了。我已经
打报告离开昊天，很快就要走人了。”说完，他直起身。
刘依然像是突然听到个大雷。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惊恐地问：“是李大
中赶你走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提出来的。”
“因为我吗？”
周龙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上次来和你说过我的想法。那些想法未必只有在昊
天才能实现。我相信中国需要我这样想做些事情的人。”
刘依然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上了。此时她心里难过得想放声大哭，但她拼命忍着。
这几天她被弄得总想歇斯底里，可谁也不给她这个机会，直到周龙的出现，让她彻
底绷不住了。可她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要知道是这样，她就是把自
己的嘴缝上，也不会冲他喊一句。她会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把他搂在怀里，用每
一寸肌肤抚慰他。可是现在，除了想哭，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我就是来告诉你的，我一定要在走之前来看看你！”
“可你刚才说要走……”刘依然的眼前“呼”地蒙上了泪水。
“好，我不走，你不要哭……”周龙慌了，上前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她：
“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不用对付李大中了……”
没想到，刘依然的泪水越擦越多。她忽然哭出了声，哽咽地说：“我是想帮你
……”
周龙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绝不能让
你那么做……”
刘依然这下全哭出来了。她哭得时浓时淡，像浪一样起伏着。周龙用一只手不
停地在她的背上抚摸着。不知什么时候，周龙低下头用嘴寻找刘依然的嘴。刘依然
开始还把头晃来晃去地躲避着，后来被他捉到了，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反而钩住他
的脖子，全身心地把自己往他怀里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喘息，周龙推着刘依
然往她身后退，退，退，退到了床边，周龙一拥，就把刘依然吻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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