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要说老郜这个人，虽然外在有点残疾，但他的心智没有残疾，甚至比一般的人
要高一筹。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他通晓人性与处世的规则。我想这也许是遗传基
因吧。

    当时，正值七十年代初，国家还是计划经济时期。许多商品紧缺，都是凭票供
应。比如：粮油用证，每户几口人定量购买；到饭店吃饭买主食要粮票；肉、蛋、
豆制品和当时所谓的高档商品：飞鸽、凤凰、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蜜蜂牌
缝纫机；熊猫牌收音机等等，全都凭票购买。就连过年每户的一只小鸡、一把蒜苗
也要凭券供应。

    老郜在家里是长子，弟弟妹妹还小，他是家里孩子中第一个参加工作的。由于
从小有点儿残疾，父母总觉得对不住他。现在工作了，家里都很欢喜。因此，也百
般的呵护他，只要他有要求，就尽量地满足他。

    老郜的父亲，当时是某大百货公司的业务经理，各种票证显然不是问题。老郜
三天两头，就能拿一些什么自行车票、手表票、缝纫机票等等。干什么呢？打点一
些同事和领导。这样以来，找老郜办事的人多了起来。谁找他都行，只要他能办到，
他都热心地去帮助别人。渐渐地大家都高看他一眼。再加上老郜好喝酒，经常请同
事们喝酒。一来二去，由于老郜够朋友、讲义气，人缘处得不错。时间长了，团里
也就没人鼓捣他了。

    一天下班后，老郜一直想请上次在全团大会上质问领导的那位老兄喝酒。开始
那老兄不肯去，在老郜的花言巧语和生拉硬拽下，把那位老兄拽到了酒店。

    喝酒，是在友好的气氛中开始的。席间，老郜像没事儿一样，热情举杯，频频
敬酒。气氛极其哥们儿。

    酒过三巡，那老兄挺不住了。

    “老郜，”他端起酒杯，定了定神：“没想到你小子这么讲究。”说着长吁了
口气。

    “上次全团大会，大哥对不住你了！大哥差一点毁了你的青春呀……大哥不是
人！今天大哥敬你一杯酒，就算给你赔罪了！”说着，要和老郜碰杯。

    “等一等。”老郜淡淡一笑：“大哥，先别着急。今天，兄弟请你喝酒，没有
别的意思，就是交流一下感情、唠唠心里话儿。”那老兄端起的杯，诧异地又撂下
了。

    “大哥，按理说，你走过的路，比我过的桥多；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粒儿多
；你演的节目，比我看的节目还多。”老郜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我就不明白，你咋就和我过不去呢？”老郜觑着眼睛，有板有眼地接着说道
：“你说差点毁了我的青春，那是毁我一个人的青春吗？那是毁了我们全家的青春，
不！那叫毁青春吗？那是要我老爹老妈的命呐！”

    老郜的情绪有点升温。他竭力地克制着，抽了抽鼻子接着说：“你知道吗？我
当时都有杀了你的心思……”

    这大段的感慨，整得那位老兄不会了，几次想插话，嘎巴嘎巴嘴，没说出来。
那脸憋得红一阵白一阵，就剩下点头啦。

    老郜缓和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接着说：“好在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也没
怎么着，将来咱还得当哥们儿处呐。来，喝酒，这杯干喽！”俩人一扬脖儿，这酒
就倒进去了。

    那天的酒喝到很晚。老兄也喝高了。老郜用那辆破自行车，把他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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