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一天，老田在花园里对着手机张王李赵地嚷了一气以后，把我叫到他的办公
室，说：“周，你们采编部要配合经济部，经济部拉的单，你们要认真写文章，要
写的稳、准、狠，要写得能把钱拿回来。”他说“稳准狠”三个字时，右手握拳使
劲在空气中砸了一下，以增加语气的力度。

    随后又说：“咱军人干事就要雷厉风行，指哪打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被他逻辑混乱的话说得糊涂了。我问他啥叫把文章写得稳准狠？

    他说稳就是文章要好，准就是能抓住被写老板的喜好，狠就是一枪把他打倒，
把老板打倒了才能拿到钱。你的每一个字就是一颗子弹，一篇文章中的每颗子弹都
要打中十元百元的大钞。

    采访部就我和老王两个人，我是主任老王是副主任。而经济部就不同了，老田
麾下有六个跟着他跑单的美女，是他从高尔夫球会挖来的。这些美女认识的大老板
多，但只会拉业务不会写文章。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和老王的文章的确写的“稳准狠”。经济部的人采访回来
把材料往桌子上一扔，就让我俩写。我冲她们要采访笔记和录音，她们说没有。我
和老王硬着头皮一篇接一篇地写，而文章的署名却没有我俩。署名都是老田和跑单
的美女的名。

    老王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对我说：“老田在利用六个美女高尔夫球会的资源。
他不让咱俩跟他们一起去采访，一是怕和他抢美女的资源，二是怕和他们分业务提
成。咱俩不参与采访写文章，只拿低廉的稿费。如参与采访，就要分走业务提成的
一部分。老田的业务提成是百分之五十，而他分给跑单美女百分之三十。老田是靠
网络效应坐收渔利。也就是说，他坐收每个美女每一单的百分之二十。如果咱俩加
入了采访队伍，又要分走一部分，老田的收入就减少了很多。”

    老王写了十几篇稿子之后，深觉郁闷，辞职不干了。他说老伴的精神病犯了，
他要回老家照顾老伴。我和小李为他送行。酒桌上，他求我照顾一下他在关外工厂
里打工的女儿。他破例喝了一杯酒，并且说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了，深
圳生活不容易，你俩保重吧。

    老王走了以后，我找到老田。我说我编采写都是内行，我要参与采访和他们分
业务提成。

    老田听了我的话，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跑来的业务上交中心一半，
业务员要拿走一半的一半多，剩下的就是鸡肋了。我们没有底薪，全靠业务提成，
而你有固定的底薪还要在鸡肋上啃点肉，那就剩下骨头了。”

    他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想了一会儿说：“天要下雨娘要
嫁人。今后咱们还是各干各的吧，你编你的杂志，我跑的单找枪手写，不也就是付
点稿费吗？”

    从此以后，我不再理睬老田。而老田在中心的独断专行和趾高气扬，使罗主任
坐不住了，在他的办公室里和老田拍桌子吵了一顿以后，老田的气焰才有所收敛。
每天接电话的嗓门低了，且鬼鬼祟祟的，就像害怕地球人知道他向火星人出卖地球
一样，总是神神秘秘的令人捉摸不透。

    我把老田鬼祟的行动告诉了罗主任。罗和我同龄，长我三个月。他曾和我说过，
他的父亲是老红军，他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我的父亲是黑土地上的农民，我是
下岗工人，能在梅林认识罗主任这样的高干子女，深感荣幸，也很骄傲。听了我的
汇报，罗主任说：“老周，你放心，他离开我活不了。他在偷偷摸摸地卖惠州的一
块三千多亩的土地，这么大项目他一个农民能搞成？”罗主任蔑视地说，随后胸有
成竹地拍一下胸脯，“老田是我放出去的信息员，三天后他就得来求我。”

    我不解地问：“老田是农民？他不是工程兵吗？听说还当过政府官员。”

    罗主任一愣，岔开我的话说：“功夫在诗外。老周啊，咱们这个岁数了，脏钱
一分不能赚啊，为了钱后半生在监狱里过不值得。摘杂志赚不到大钱，但杂志以外
合法的生意可以赚。杂志只是一个平台，这个平台可以接触各级官员。否则，一个
几千万的小老板，在梅林哪个官员属他？可有了这个杂志就不同了，我们是无冕之
王啊。”

    三天后，老田一上班就径直走进了罗主任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过了一会儿，
他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罗主任也随他出来，走到我的办公桌边，两眼眺望着远处的紫云山，说：“我
把他的项目否了。三千亩工业用地想转成商住用地，得报国务院批呀。”随后说：
“我和他说了，让他以后采访带你去，你能帮他过滤一下信息，去伪存真吗，少走
冤枉路。”

    有一天，保洁工王姐用很难听懂的白话问我：“周老师，东北很冷吗？田主任
说你们那里有企鹅，是这样吗？”我愣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话什么意思。

    听了王姐的话，小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她用白话和王姐讲了一会儿，也没给
我解释王姐讲话的意思。

    第二天，小李拿来两个鹅蛋。

    我疑惑地看着小李。小李让我把鹅蛋交给王姐。王姐接过鹅蛋高兴地讲了一串
白话。

    小李告诉我，王姐不会讲普通话，昨天她是问我东北有企鹅吗。小李代我回答
她，说有。今天给她带来两个鹅蛋，骗她是企鹅蛋，让她拿回家孵小企鹅。王姐还
问小企鹅吃菜叶吗，前晚她看见田主任在菜市场抒烊时捡菜，他还说周老师是东北
企鹅。

    听了小李的翻译，我问：“老田家养家禽啦？”

    小李说：“不可能，城里不让养畜禽。”

    我和小李互相看了一下，都不理解老田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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