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地男儿》是在朋友的办公室印的，两天的工夫书就“出版”了，印数二册。
这可能是世界上印数最少的书，可以申请世界之最了。

    我的心里惴惴不安。明知道这是在糊弄欺骗老乡，可我还是做了。我的良心在
谴责着我。

    给陈老板送书的时候，我把他送我的红包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准备遭到训斥
后，退还给他。

    和陈老板见面还是在荔园阁的包间，当老田把两本“精美”的书放在陈老板面
前时，陈老板一愣，说：“你们的办事效率真高，两天就把书印出来了？”我从他
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不信任。我想，完了。等陈老板发完火之后，把那个红包退给他，
然后真诚地向他致歉。

    老田神态自若，在陈老板看书的时候，他又开始侃侃而谈。

    “红薯是个宝，家家少不了。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有仙则灵。这本书就是你家的
红薯，你就是神仙。”末了，他说他的女儿也要去桥剑读书了。讲这话时，他的眼
里流露出扬眉吐气的自豪之光。陈老板的女儿在剑桥读书，前次采访时，我以为他
把剑桥误说成是桥剑。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剑桥是桥剑还是剑桥，反正是
国外的大学。

    这次老田可能是有意将剑桥说成桥剑，是为了尊重陈老板，带有讨好的意味？

    我几次想做出更正，怕适得其反。

    陈老板仔细地翻着书，看着看着，眼里就有泪珠涌出。见我和老田都盯着他，
有些不好意思，忙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说：“吊老母，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书，
谁也骗不了我。”

    我一夜工夫写的烂文章，两天装订的一本书，居然感动了陈老板。我的心里很
酸涩，很悲哀，也很自豪。一个内地的文学爱好者，来梅林后的第一篇大文章，就
让主人公感动得叫好，我能不骄傲吗？

    由于书出得快，写得好，喝酒的时候陈老板连敬了我三杯，感谢我这个大作家
为他写出了这么好的书。他说再过几天就是他老婆的祭日，他要回老家扫墓，把这
两本书一本供到祖龛上，一本放在老婆的灵位上。

    他的话语戚戚然，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泪光。女秘书递过纸巾，他拭了拭，举起
酒杯，再次感谢我和老田为他出了这么好的一本书。

    陈老板说：“兄弟，从今以后我帮你发财，有好项目我帮你投资。”我说：
“我脑袋瓜笨，不会经商。”他说：“我出钱出脑袋瓜子帮你赚钱。”听了老陈的
话，我的心里有一股暖流。我知道老陈不光是在感谢我，他是在感谢他的达斡尔族
兄弟呀。他把我当成了嫩江边救他的达斡尔族兄弟了。

    回来的路上，老田兴奋地和我聊天。他问我有几个孩子，我说有一个女孩。他
不相信地问：“就一个女孩？”我说：“是的，就一个女孩。”过了一会儿，老田
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他有生儿子的诀窍，并且俯耳偷偷告诉了我。我听了忍不住笑，
骂了一句粗话：“净扯卵蛋。”

    老田见我不相信，指天指地发誓说：“我有实践经验。我老婆一口气生了五个
女孩，我就觉得我的方法有问题。人家说生男生女是男人的问题，于是我就开始搞
科研，专门研究生男生女的课题，后来我老婆终于生了一个男孩。”

    末了，他说他要把这个专利卖出去。我听了笑得不行了。

    从此以后，我和老田成了兄弟。他说我刚到中心时太牛逼了，他本想收拾我一
顿，可一想我是东北人，就没敢。

    一天，我和小李采访回来，午宴都喝了酒。在花园里小李伸出一个手指娇滴滴
地问我：“刚哥，你说这是几？”

    我笑着说：“是1 ，是一百元的一。”

    小李说：“错。是一二三四的一，不是一百元的一。”随后问：“可以问你一
件事吗？”

    我说：“可以。”

    她说：“可以和你暧昧一下吗？”

    我说：“不可以。”

    “为什么啊？你和你老婆是青梅竹马，她德艺双馨。是骗人的鬼话吧？你就说
自己是胆小鬼不就得了？”

    我说：“你说的都不对。我父亲是农民，我是农民的儿子，配不上你。你还是
和老田、老罗暖昧一下吧，他们都是高干子女。”

    小李一撇嘴不屑地说：“你们？都他妈假的，连农民都不是。也就是说都不如
你。你是真农民，他们假的都不是。”

    我愣怔地盯了小李一会儿，问：“那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李用怨幽幽的眼神盯着我，说：“除了想和你暖昧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
确切地说，是真女人假姑娘。”

    我朦胧地意识到采编中心和这里的人都有问题，这是一种感觉。老田的贪婪无
知，老罗的做作假正经和那本错误百出的杂志，扑朔迷离。可明知上了贼船也得往
前走啊，船已经离岸，下不来了。

    我和老田合作的几个大单都在进行中，成功的希望就在前面，仿佛一伸手就能
抓住，可又抓不着。离开中心吧，五个月的劳动就白干了，一切还要重新开始，那
个抓不到的希望也就没有了。

    有希望总比没有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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