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一天，老田当着老罗的面把一沓钱摔在我面前，说：“兄弟，拿着。这是我
卖专利的钱，咱俩一家一半。”
我懵懂地问：“卖啥专利呀？”
老田说：“我和你说过的，生儿子的专利。”
“你……你真卖了？”我怀疑地问。
“卖了。卖给陈老板了。他想和他的女秘书生一个儿子。”
“那……你的专利我不该得钱。”我把钱推到他跟前。
“陈老板是你老乡，这钱你该得一半。”老田把钱塞进了我的口袋，瞟了老罗
一眼，哂笑着哼着小调走了。
梅林这地方连子虚乌有生儿子的秘方也能卖钱？我有些不相信，可钱实实在在
地摆在我面前，不容我再怀疑了。如果再怀疑，那是对老田——我的兄弟的亵渎。
老罗讪讪地坐在那儿，尴尬地看着老田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有一搭无
一搭地和我说：“老田成不了事，他不会过滤信息。不信你给他一个信息，他准会
去跑。当然，他现在学聪明了，过亿的项目他不做了，知道做不成。几千万他肯定
做，不信你就试一试。”
中心电话欠费已经停了，老罗不去交费。他说交费也是给老田用，电话费该由
经济部交。
我怀着好奇心用手机给老田打了一个电话。“老田，江西有条高速公路的项目，
我的一个朋友能拿下，两个标段大约三个亿的工程，能不能找到下家？”
老田在手机里说：“兄弟，三个亿太多了，咱们做不了，我劝你也放弃，别浪
费精力，有精力干点别的。你是我兄弟我才跟你讲这话。要是老罗啊，我才懒得告
诉他。”
我笑着挂断了手机。老罗看着我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学聪明了，上
亿的不搞了。”随后又说：“他以为我依靠他赚钱，我跟你说老周，这个杂志咱俩
就能办下去。下到某个县找县长签字到各乡镇就拿钱。别着急，等火候到了我就带
你下去。”
“你现在再给老田打电话，就说俄罗斯有一个航空母舰要卖，价格五千万，他
准干。但是你要加一句，这事儿别告诉老罗。”
我不忍心捉弄老田，也不愿掺和到他们的矛盾中。就说：“算了，别整他了，
老田也不容易。”
“兄弟，我不是在整他，我是在帮他，让他尽快成熟长大呀。”老罗的话发自
肺腑且语重心长。
为了帮助老田尽快成熟长大，我又给老田打了一个电话。说东北一个哥们儿是
搞废钢铁的，在俄罗斯收购了一个航空母舰，想卖到沿海地区做旅游景点，能不能
找到买家。最后，我神秘地说，这事别让老罗知道。
老田问：“多少钱？”
“四千万。”我没敢报五千万，怕他不接受。
中午，老田汗流浃背地回来了。见我和老罗坐在大厅，假装没事地打了几个电
话。趁老罗回办公室的时候，给我使了一个眼色，让我到花园谈航母的事。
在花园坐下后，他悄声问：“兄弟，信息准吗？”
我说：“我向毛主席保证，千真万确。”
我怕他不信，又说：“人家为啥要往梅林卖航母？因为梅林临海，有港口。”
老田一听，兴奋起来。“咱东北人咣咣的。牛逼。你等我消息，过几天给你好
消息。”
老田三天没露面。老罗出去四处借钱，他要去北京和杂志社接关系。他老婆现
在不再给他钱了，每天只给点路费和抽烟钱。
一天中午，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奄奄欲睡，坐在沙发上打盹。睡梦中有一条蛇缠
住了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来气，就睁开眼伸手去抓。
消失了几天的小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见我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两条胳膊搂
着我脖子坐在我身边。
我没动，木雕似的坐着。
小李见我没反应，说：“鬼堕落成人了，你是人吗？”
“鬼有善鬼和恶鬼。善鬼可成人，人堕落了成恶鬼。”
小李见我不动，坐到我怀里。温热的女性鼻息喷在我的耳朵上，茭白似的胳膊
上的汗毛撩得我脖子痒痒的。
我的血液渐渐热了，几次推她，她仍死死地搂着我。
“我看看你到底是柳下惠还是恶鬼。”
我努力坚持着做人的原则。我不能堕落成恶鬼。在我就要堕落成恶鬼的时候，
小李从我怀里下来了。
“我是代表佛来考验你的。你经受住了考验，可以成佛一半了。”
随后一指我，说：“守住口业成佛一半。你和老田如何污辱我的？从实招来。”
我的脸红了。
老田真不是东西。那天我和他喝酒，他问我和小李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说已经拿下了，并且说了一些不该说的细节。老田可能问小李了，或是不怀好意
地告诉她了。
我嗫嚅地说：“那天……喝多了，胡说……”
“哈哈，哈哈哈。”小李大笑。她指着我说：“你成不了佛了。你还是凡人装
什么正经。”
我被小李说得面如鸡冠。
“那……那我今天就当一回恶鬼。”我站起身扑向小李，紧紧地搂住她。
小李没躲，像电线杆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我自觉没趣，松开了手。
小李说：“如果是十天前，你今天的举动会让我感动得流泪。”
我为自己的莽撞无地自容。
她说：“我和翠花通过电话了，她是好女人。你也很善良，是好男人。但是善
良的好男人干不成大事，只能当凡夫和作家。过几天找就回西北了，你还是当作家
吧。”
“你……回去嫁人？”
“女人一定要让人娶吗？”她反问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呀。”
“女人为什么不能娶男人？我西北有一个产业园，这次来梅林就是想找一个好
男人娶回去。认识你之后，我发现好男人干不了大事，所以我放弃了我的初衷。”
“那……你想……要一个坏男人？”“至少是不好不坏的，我能把他培养成优秀的
人才。我明天就走了，你谁也别告诉，你也别送我。我不喜欢分别时的肝肠寸断。
老田是好人，你要善待他。”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