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情起因于我和钟阿玲两人临时被安排组成一个小组，负责督促城区一个居委
会与教书育人有关的一项工作，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出双入对了。

    本来，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同样任的副课因而同一间办公室，而且我们的
办公桌相挨着两人相对而坐。其实开初的时候相对而坐也没什么，各自有各自的课
要上，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做，两人相对而坐的时间并不多。即使相对而坐，有事无
事的时候我们坐着心态也有点拘谨，譬如桌下的膝总是曲着，生怕因为伸着就越了
一点点界线而触及了对方。可有一天我忙完了教案的抄写不甚其烦地抬起头的时候，
见对面的桌上伏着一位女人，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很奇怪，这么有点美且很有味道
的一个女人坐在我的对面，我怎么早没注意到呢？真的，钟阿玲虽说不上很美，但
她却呈现一种浓浓的生活味，短发及肩，面带笑容，目光和善，说得上让人赏心悦
目。她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份体育杂志，时而把头发从耳朵上理过去，而她的神情却
仿佛已有点倦意了。

    这一天校长突然宣布，全校所有教职工从当天起必须满负荷工作奋战三个月，
以迎接省里的一项与教书育人有关的工作验收。其实就是“两基”验收。据说“两
基”是国家扶持西部地区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的一项大型
攻坚计划。我和钟阿玲即被安排组成了一个小组，负责督促城区一个居委会的这项
工作。

    相约着一起出发的时候，我和钟阿玲都已抖落了身上的粉笔灰，穿行在小城的
街道上，可以说一身轻松心情爽朗。能在上班时间内走出学校，对我们来说真是一
种放松，常言说干哪行烦哪行，但又不得不干，于是便希求能有空隙放松自己。而
我觉得呢，能有美丽而又称心的女人相伴着放松，真是心情爽朗。很快，我们就到
镇派出所找到了户籍警。钟阿玲推举我上前说明来意，我便对案台上一颗埋着的头
颅说我们是哪儿的什么人，我们来清查我们负责的那个居委会五十岁以下居民的文
化构成，请给予支持。谁知年轻的户籍警抬起他英俊的头来，竟认出钟阿玲是他的
老师。这就让我也沾光了。户籍警给我们倒了水，又麻利地将几卷名册从文件柜里
取出来递给我们，才说，老师们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们。你们慢慢忙吧，等会就在
我们食堂吃工作餐。户籍警说话嗲声嗲气的，像个被娇宠的年轻人。不知他到哪儿
转了一圈儿，又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看见我和钟阿玲坐在一对沙发的两边各自
忙乎，忙乎中我不经意间朝钟阿玲看一下的时候，看见钟阿玲也正不经意地朝着我
这边看。户籍警开起他老师的玩笑来，钟老师，我怎么看着你跟庹老师你们两人都
好像有点含情脉脉呢？你们是不是有点好啊？钟阿玲像是尝到了娇惯学生的味道一
样说，拿老师来开心，你以为你思想解放啊，没老没少。我说年轻人思想解放点好，
当老师的要支持。钟阿玲说庹迟，这也是你的托词吗——你莫不是狡人心多吧？户
籍警说我看着你们两人还真有点般配呢。钟阿玲说怎么搞的呀，该不是你们两个男
生联合起来对付我吧？说得除了我和户籍警，便是钟阿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在翻过那些发黄的册页之后，在复印那些包括晃动的鲜红印章之时，我说不必
在派出所食堂吃饭了吧，我们怎么让学生请在食堂吃饭呢。钟阿玲说那就不吃呗—
—莫非你的意思是要吃也要让他正式请我们吃才行？走出派出所院子的时候我对钟
阿玲说，我倒是受了你的学生那个说法的鼓舞，想和你交流一下感受呢。钟阿玲说
庹迟，你不要随意找托词好不好？不要没事找事好不好？老谋深算似的。我说，我
就是想和你交流一下生活感受嘛，你怎么假装把脸绷得像钢丝一样紧？看你面相，
你是个和善的人，我相信你会听我有感而发的——再说莫非你以为我会说得天花乱
坠？钟阿玲到底随和，听我这样一说，马上就改了口，我答应当你的听众，可以了
吧？我正要表现出我的兴趣，她却接着又狡黠地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回家去
了。从小巷一走上人车穿行的大街，钟阿玲就匆匆地和我分手了，搞得我意犹未尽
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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