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然的一个出差机会,我住到了京城靠近后海卜家叫锦江之星的旅馆。三层楼,
全都是一间一间南北朝向的小房间,极干净。出旅馆的门走不上几步路,就是德胜
桥,斑斓的桥墩虽说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但还努力地保持着旧日的姿态。桥吗,
无非是某些历史的沉淀,耸立的年代越久越引人注目。
在这里不说假话,我这次出来旅行没什么正事,从目的地看两个地方,一个是
北京,另一个是呼和浩特。这两座城市都相隔哈尔滨不远,可以肯定地说都是地道
的北方城市,坐飞机一个钟头,坐火车也就是一个晚上,朝发夕至,很简单的事。
来北京是为了见一个女朋友,说多年未见的女朋友或许更准确。她叫小谷,这个名
字很好听,说出来也朗朗上口,叫第一句的时候连我都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我这
里要交代一下,她是我十七年前未曾谋过面的文友,那时候我们都念书,我读警校,
她读师范学校。那会儿通讯工具还不发达,我们是没有手机的,只能靠写信寄信来
交流思想,以文字的书写交流文学上的事。
我记得我们总共通了三十几封信,忘记具体的内容了。时光荏苒,那些信件都
躺倒在了我们心灵的最深处,少年与时光的对话,在季节的门楣下闪了几次光后,
已轻轻地撞上门锁,尘封而再没动静。那些信件在后来成了我激情四射的诗歌,陆
续的发表在了一些文学期刊上。
后来我警校毕业后去了很远的一个边境小镇,一待就是九年,我们也就失去了
联系。也可以说我跟很多文友都失去了联系。
十几天前小谷突然间给我的手机发来短信说:哥,终于找到你了,找你找的很
辛苦呀。我努力地回想以往的那些旧日时光,几乎不费力气地找出了关于这个极有
文采的女孩的记忆,在内蒙古大草原深处的一所幼儿师范学校念书的小谷。这个与
我未曾谋过面的女友,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好奇之余,我拨了她的电话,我说你
是怎么找到我电话的呀?她略带有蒙古族人口音地说,就是不告诉你,你来猜吧。
之后的几天里,我们俩短信不断,她简短地说她的过去和现在,诚恳地评价我
近期的文学作品,并说想见见我。她有这么一条短信,她说:哥,最初的愿望就是
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是你,我就要见见。当初咱俩通信时我才十七岁,多晶莹的
年龄啊,有些感觉和心动,包括一些文字,真就美好得让人刻骨铭心。
如果我是个导演,我也会为这样纯真的文字动容,而后安排一场好友相见的戏,
让两颗不再年轻的心,彼此能够听到心跳。
接到她要去北京出差的短信后,我思考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抽时间去见见她,
即便我还病着(当时患了一点流感),但还是决定去。人生苦短,我不想给自己的
生活留下越积越重的遗憾。
因为只有经历了,才有积淀,才有对一些美好事物的享受,乃至向往。
对了,我要去的另外一座城市是呼和浩特,我要去那儿见两位出版社的编辑老
师,具体商谈一下我一本短篇小说集出版发行的事。他们一开始找我商榷这件事的
时候很客气,甚至语气里也透着小心,他们说如何如何喜欢我近期的短篇,像《天
黑下来》,像《鼠浪岛》,都堪称精品,对我作品的评价是,我的文字于不经意处
的切入和对生活底色的把握,恰到好处。可是等我跟小谷分手之后,转机去了呼和
浩特后,酒宴上他们的底牌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版税一压再压,让人好笑的是差
额部分竟然是用书来顶替,真是使我哑然失笑。
当然这是关于文学处境的一种尴尬,也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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