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年的六月,我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叫《去海拉尔》,发表在《中国铁路文艺
》上面。有文友在喝酒的时候问我里面的主人公四哥是谁?我没有回答他,我觉得
干吗非得对号入座呢?那个四哥有血有肉就行了呗,拿他最终在小说结尾中以生命
做代价还帮别人的善举,相对比,那他为其他女人而背叛老婆的行径难道还不可以
被读者所原谅吗。
其实,我小说里的那个四哥确有真人,他和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他骨子里
就是个农民,由起初的带着几个泥瓦匠乡友来城里给人家打工,到发展成为一个小
商人,小包工头,十几年的时间经历了世事的变迁和人情的冷暖,他有了新的女人
和新的生活,但最终还是被所谓的朋友骗了,弄得锒铛入狱,一贫如洗。
我去郊区的监狱看了他几次,因为他把孩子托付给了我,他的小孩在外省的边
境地区当兵。我不能不管,因为他跟我是朋友的时候曾经端过酒碗,拍过肩膀。我
曾亲眼见过也同样是朋友的孩子,就因为父母亲出事后浪迹于社会没人管,而走上
了歧路。
这一次出来走走,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去跟出版社谈书的途中,拐个弯去看
一下那个小孩。因为他至今已经在部队服役快两年的时间了,需要跟他们的领导协
调一下,能不能在十月份老兵复退之际把他留下来,再干几年。当然这还得看他本
人在部队的表现和他本人的意愿。
其实,我这么帮四哥也没什么恩情在里边,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周末的时候
聚一起打打牌,喝喝酒。相识也是通过朋友引见,觉得脾气秉性相投而日积月累下
了这份情谊,就在他小孩当兵时帮他找了武装部的哥们儿,体检验兵顺利了些。没
承想小孩当了半年兵后,四哥却进去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呀。
我临出门的时候,把刚卖掉的一个小说电影版权款一万块钱取出来揣在了怀里,
再加上两个月的工资卡,估计办四哥家小孩的事情和我这趟旅游在经费上是没有问
题的。即便真的不够花,我还有第二个方案,那就是打电话管老婆讨,我可以跟她
打个时间差,我出门旅行这几天,刚好赶上我提职,要成长进步了出点明白费还不
是理所当然吗。
跟文友小谷在一起的两天时间里,我感觉到了女人的胸怀是宽泛的,结遍兰襟,
她们都无不具有母性的情愫,给世上的男人。我这里指的是纳兰性德词里边注解的
含义。
我利用她白天去上课的当口,又去后海的湖畔转了转,凉生露气,帘影谁摇,
真就是这番感受。我一个人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歇息,对面不见一人,后来我才有所
醒悟,这刚刚是下午,离黄昏还甚远,喝酒泡歌吧的人还不会来这般早。
我顺着甬路走,忽然就看见了前一晚驾三轮车的那个男人,仍旧是瘦瘦的肩膀,
驾着车子朝我驶过来。由此我想起他养的那条小宠物狗,好像叫“露露”的,就紧
走几步迎过去,果然见小家伙在车棚里面坐着呢,头上还梳了根小红发绳,平添了
几分喜气。
我拦下驾车人,刚刚大半个晚上他就不认识我了,记得好像还跟他聊过他是河
北西边坝上的人呢。短短时间里就不熟识了,心里想可能是来后海消遣的人太多了,
形形色色又光怪陆离,人家哪能就把你一个外乡人记在心上呢。但是驾车男人也确
实有他的不对呀,我昨天晚上还多给了他五块钱呢,这总该记得吧,受人点水之恩
当涌泉相报,冒出这句话后连自己都哑然失笑了,区区几元钱,又算哪门子恩惠呢?
跟拉车人说送咱去德胜门桥西那个路口吧,从那儿再坐公交车去美术馆东街的
三联书店,还是十块钱。瘦男人笑了下,这或许是他的习惯性表情,说用不了十元
钱的,给五块就行了。我顺嘴便说就十块吧,余下的给“露露”买狗粮吃。这回瘦
男人大概记起来了,他又咧开嘴笑了下,然后回手拉开车门。喊小狗下车,并坐到
他前边很窄的驾驶室里,打火开车,三轮车载着我们仨一起出发了。
我感觉到风掠了一下,由车窗前的风挡玻璃缝隙里钻了进来,让我感冒引起的
咳嗽加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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