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冯世仪回家后躺在床上，饭不想吃，水不想喝，当然更不去上班了。

    老婆给他作解释，说他真的没有病，不要犯疑。但是，连儿子是不是自己的，
老婆都不肯实告，癌病还能实说吗？他在电话上向领导请假。领导上说，上边要来
检查工作，你可不可以下周休息。他一听就火了，吼道，我患的是什么病你们知道
吗？你们领导，还管不管人的死活！

    冯世仪的话说得太重了，夜里又后悔。第二天，他有心向领导打个电话，做点
说明，又怕领导说他“磨叽”，反而对他产生怀疑。再又一想，不妨换一个医院查
查看，难道真的没问题？冯世仪去了第三医院。做透视的是个实习生，机子一开，
晃了几下，胃里果然有东西。医生依照透视结果，写了诊断，并在诊断书上还特地
写了“建议进一步检查”。

    因听说冯世仪检查出有胃癌嫌疑，检查团一走，领导上便到家里来看他了，无
非是局里忙，来晚了，有病就要早些治，不要挂着机关的事。领导上说了许多话，
冯世仪都没能听进去，只听见“来晚了”三个字。《红楼梦》电视剧他是看过的，
宝玉哭林妹妹时，就是说的这三个字。冯世仪很是震动了一下。他不是震动于领导
对他的关心，而是震动于他对自身病情的估计：他暗猜着，一定是领导上先到医院
查询过了，知道我已经是不久于人世，所以说是“来晚了”！冯世仪向领导讲话时，
声音连连地打着颤，诊断书在他手里被抖得哗哗响。

    因见他心理负担这么重，第二天，局里就派了陪护人员，带了款子，马上领他
到省会去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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