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细心的人会发现,江水有事没事,总爱往枫香村跑。
副乡长杨明跟江水开玩笑,江乡,发现什么新大陆了?
江水嘿嘿一笑,说,扯蛋,有什么新大陆,检查工作呗。按现在时髦的说法,
乡长江水深入枫香调研。
杨明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对!深入,深入。
枫香村坐落在坪地乡西南面,是乡里比较富庶的村。四五百户人家,错落有致
地掩映在一棵棵高高的枫香树下。村子南北两面的山头上,也是密密匝匝的枫树林。
深秋时节,金风送爽,枫叶流丹,远远看去,偌大的寨子仿佛飘荡在云锦之中。惹
得市里和县里的摄影家纷至沓来,快门摁得啪啪响。有个市里的摄影家创作了一幅
作品,名叫:枫树人家。在省里的摄影大赛中一举夺魁。于是,枫香村也跟着出了
名。每逢秋天,总有三三两两的城里人结伴而来,观枫赏景,流连忘返。
也许就因了枫香树的缘故,这村子便有了个富于诗意的名字:枫香。
江水之所以向往枫香村,杨明确实一言中的,他在这个美丽的村子里,爱上了
一个俊俏的女人。巧的是,这女人的名字,也叫枫香。闲暇,江水爱翻翻报纸杂志
什么的。有一次,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句贬损乡镇干部的顺口溜,说什么乡镇干
部村村都有丈母娘,日日夜夜当新郎。气得他狠狠地把那杂志一甩,随口骂了一声
:扯蛋。
江水当时的恼怒情有可原。他对手下的干部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八九不离
十。偶尔有人沾点花,惹点草,也时有所闻。譬如乡里的李副书记,就隔三岔五地
往一个年轻寡妇家里钻。但时下嫖娼也是一罚了之,这类事似乎已不算一回事,没
有谁愿意去深究,甚至看见了,也装着没看见。谁吃饱了撑的,管这破事。可说什
么村村都有丈母娘,就言过其实了。不过,平静下来,冷静一想,江水倒也释然。
这民间顺口溜,通常用的是文学手法,有点夸张想象,在所难免。何况,偌大个中
国,你坪地乡的干部村村没有丈母娘,你敢说别的地方别的乡镇也没有吗?
那时候,江水还没有什么艳遇,算得上纯洁。这也是他对那句顺口溜颇为不满
的原因。
江水头一次到枫香村去,也是枫叶红了的时候。
江水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到枫香村检查“三秋”生产。
乡领导莅临村里检查工作,无疑是件大事。村里的支书、主任、文书、妇女主
任、民兵连长,倾巢出动。一干人马前呼后拥,鞍前马后围着江水的屁股转,唯恐
有半点闪失。
江乡!眼看到中午,村支书黄光明说,时候不早了,上王主任家吃了饭再说吧!
黄光明说的王主任,就是村主任王贵文。
算了,不打扰了,江水说,我们还是回乡里吃吧,有车哩!
看你说的,都什么时候了?支书黄光明热情挽留,枫香村再穷,一顿饭还管得
起的。走吧,江乡!你是头一次到我们村来呢。村里早已经安排好了,就去王主任
家。顿了顿,打趣说,他媳妇炒的菜可香啦,不吃不知道,吃了忘不掉哟!
走吧,走吧。村主任王贵文和别的村干部也异口同声地邀请。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水打着哈哈说,不过,你们以后可别说我吃
白饭喝白酒哟!
看你说的,村主任王贵文嘿嘿一笑,幽了一默,吃白饭喝白酒都不要紧,只要
不打白条就行。
好!江水禁不住哈哈大笑,说,幽默,幽默,王主任,你可以去说相声了。
王贵文一个劲儿傻笑,夸奖,夸奖。
一干人嘻哩哈啦地向王贵文家走去。
哎哟!是江乡来了?这是刮的什么风哟!江水一干人刚刚踏进王贵文家院子里,
一个三十来岁,身段苗条,瓜子脸,大眼睛,梳着一根独辫子,腰上束着白围裙的
年轻女人,款款走出门来,快人快语地说,早上我听到树上的喜鹊叫,现在江乡就
来了,稀客!稀客哩!
江水眼前一亮,暗忖,这穷乡僻壤之地,居然有如此清纯俏丽的女人,天意,
天意。
江乡!这就是王主任的老婆。黄光明见江水发愣,连忙介绍说,名叫枫香。
枫香?江水有点儿吃惊,随口说,这名字取得好,取得好。
话音刚落,江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枫香显然没经过这种阵仗,愣了愣,撩起面前的围裙,下意识地擦了擦,迟迟
疑疑地伸出右手。
江水热情地和枫香握手。就在即将松开的刹那,他用力捏了一下,枫香柔软的
小手在他的掌心里倏然抖动。
江水盯了枫香一眼,怦然心动。
一汪桃汛,正慢慢地在枫香白皙俊俏的脸蛋上洇开……
枫香的厨艺果然不错。一桌满满当当的家常菜,透着山野的清香,色香味俱佳。
尤其是那一盘用糊辣椒、水豆豉,佐以新鲜苦蒜拌就的折耳根,香脆可口,让人胃
口大开。
喝的是村里自酿的糯米酒,号称“枫香大曲”。度数不高,但醇香扑鼻,回味
悠长,喝起挺顺口。
七八个村干部轮番敬酒,江水就有些高了。
这时,没上桌的枫香来到堂屋里,冲支书黄光明说,黄支书,江乡喝好就成,
就别劝他喝了吧!
哎哟!枫香,也有几分醉意的黄光明一脸坏笑地打趣道,才第一次照面,就晓
得心疼领导了?好!不喝了,不喝了。
胡打乱说。枫香脸一红,嗔怒道。随即转身进了厨房。
桌上炸开一阵哄笑。
江水声称要舀瓢水洗把脸,随着跟进厨房里。
枫香背对着门,正站在厨柜前取什么东西。滚圆丰满的屁股翘翘的,性感醉人。
江水轻轻地走过去,情不自禁地在枫香紧绷绷的屁股蛋上拧了一把,说,谢谢!
枫香吃惊地转过身来,脸蛋红红的,黑黑的大眼睛里,一颗颗火星儿忽闪着,
勾魂摄魄。
江水心旌摇曳,不能自已,鬼使神差地就在枫香高耸挺拔的乳房上捏了一把。
枫香没吱声。
江水心头一喜,有戏。
与枫香发生艳遇之前,除了自己的老婆,江水没有尝过其他女人的滋味。实际
上呢,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在别的乡工作的时候,甚至到坪地后,也不乏大姑
娘小媳妇暗送秋波。夜总会OK厅洗脚城里的小姐,更是赤裸裸地示爱,可江水从未
动过心。
有一次,一个煤老板做东。酒足饭饱,一个二个喝得二麻二麻的,煤老板邀请
他们去梦巴黎夜总会玩耍。
一个名叫桃红柳绿的KTV 包房里,一行人刚刚坐定,老板娘媚笑着带了六七个
臀翘胸凸背露的小姐来,任他们挑选。
喝得醉醺醺的煤老板,扯着嗓子帮腔,挑!弟兄们尽管挑,跳舞可以,亲嘴可
以,哪个兄弟要打炮,哥子我也买单。顿了顿,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接着说,如果
这几个弟兄们都看不上眼,让老板娘另外换。对不对,老板娘?
对!对!老板娘一脸讪笑,说,就照郭老板说的办。
江水是第一次光顾那种场合,显得不太适应。
江乡!你客气个?这又不是在台上作报告,周吴郑王的。郭老板一看江水没主
动挑妞,一把将一个脸盘清秀、胸脯挺拔、屁股很翘的小姐朝他怀里一推,说,你
再不动手,别人就抢!
那小姐顺势倒在江水怀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两个鼓定定的奶子,皮球般跳
到江水的脸上,嗲声嗲气地喊了声,大哥!
接下来,光影迷朦、情调暧昧的窄窄的包房里,会唱不会唱的,都可着劲儿,
声嘶力竭地猛吼。会跳不会跳的,都搂着一个敞胸露怀的小姐,一个劲儿扭。那只
把在小姐腰上的手,不时有意无意地滑将下去,在小姐肉乎乎的屁股蛋上拧一把。
小姐佯装不满,摇晃着扭了几下屁股,一副要挣脱的样子。那手呢,仿佛被烫了一
下,猛一使劲,抱得越发紧了。
江水既没唱,也没跳,自个儿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小姐闲扯。
小妹在这儿干多久了?江水问。
大哥!我前天刚来的。小姐回答。
前天?江水听人说过,小姐们一旦有人问来了多久,哪怕已经干了好几年,她
也会说自己刚刚来,以满足男人的新鲜感。眼前这小姐,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哪
像个刚刚出道的雏儿。于是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小狗哄你!小姐信誓旦旦地回答。
这时,老板娘嘻笑着走进来,色色地盯了江水一眼,讨好地说,这位是江水乡
长,你可要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的,要不,他不给你小费噢!
江水瞪了老板娘一眼,说,哪样乡长,我什么也不是。
不是!不是!老板娘知道说漏了嘴,马屁拍到了马脚杆上,连忙赔罪,算我多
嘴,算我多嘴。
老板娘讨了个没趣,讪笑着,走了。
沉默有顷,江水问,到你们这儿来的领导多吗?
多得很。小姐认真地想了想,说,小到各单位的股长局长,大到县里的书记县
长,都有来玩的。顿了顿,接着说,有一次,一个县里的哪样领导来玩,喝得麻瞪
麻瞪的,一坐下来,就抱着我又摸又啃,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哩!
真的?江水有点儿吃惊,笑了笑,说,那些当官的,你们要侍候得好一点吧。
怕不会哟!小姐顺口就来了句桂县的口头禅,说,大哥!讲句真话给你听,在
我们眼里,来者都是客,有钱都是爷,可不管他当不当官。有段顺口溜说得好:不
管正股副股,没钱就别摸屁股;不管正科副科,没钱就别摸饽饽;不管正处副处,
没钱就别脱内裤;不管正厅副厅,没钱你就别射精。顿了顿,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说,不过,当官的一般出手都大方,小费给得多,我们倒是要尽心一些。
精彩!江水忍俊不禁,笑着称赞,你的顺口溜真精彩。
大哥!精彩倒是精彩,可不是我的。小姐甜甜地一笑,说,我也是听来的。
这么说,挣钱是你们最终目的?江水有点傻乎乎地问。话一脱口,自己都觉得
纯属脱开裤子放屁。
大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小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挣钱的同时,我们也
对社会作出了贡献。你听过应征女郎的口号没有?没有,是吧?我讲给你听听:不
占地,不占房,工作只需一张床,没噪音,没污染,促进经济大发展。
江水笑得差点背了气。
大哥!你可别笑话我们,还真是这么回事哩!小姐说,别的不讲,单单这样那
样的税,我每月就交二三百块,你说算不算贡献?
算贡献,算贡献。江水忍着笑,连声称是。
小姐很尽职,一个劲儿地说些挑逗的荤话。两只闲不住的柔柔的小手,不时很
职业地在江水的敏感部位拿捏一把,弄得江水心里痒痒的。
盯着小姐半隐半露,高挺撩人的丰乳,深深的时隐时现的乳沟,江水蓦地浑身
燥热,禁不住在小姐的乳房上捏了一把。
假的!小姐坦率地说。
真的?江水暗暗吃惊。仔细一回味,手里残留的,确实是海绵的感觉,于是老
老实实地说,看到那么挺,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哪有那么多真的!小姐一副少见多怪的口吻,大哥!电视上有句广告,叫做:
女人挺好!女人挺了,真的是好,抓男人哩!可你别看满大街的女人,一个、二个
胸脯都挺挺的,真的可没有多少,许多都是“假茶叶”。
哦!江水随口应着。
接下来,江水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浑身的燥热冷却下来,连闲扯的兴
趣也没有了。
江水不再答理那小姐,独自陷入了沉思。
他想,这世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什么假东西都有。假烟假酒假油假钢材假
水泥,不一而足。小姐的笑是假的,情是假的,甚至身上的零部件,也是假的。难
怪有人感叹,这世界除了妈是真的,爹都有可能是假的。
江水在小姐恋恋不舍的目光里,不辞而别,率先独自离开了夜总会。
打那以后,不管别人如何盛情邀请,江水再也没去过那些地方。
可眼前的枫香呢,却是真真实实的。真实得无遮无拦,明明白白。江水从厨房
回到堂屋里,好久好久了,感觉手上还留着枫香乳房的芳香。
那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黄昏。该醉的,不该醉的,全都醉了。
村支书黄光明还玩了“现场直播”。
江水趔趔趄趄地走到院坝里,回头一看,枫香正站在大门边幽幽地喊,江乡!
有空常来哟!
来……来!江水扶着车门,语音含混地扯着嗓子回答,我……我……一定来!
江水果然不食言。
那天以后,江水有事往枫香村跑,没事,也要找点事,往枫香村跑。一来二去,
自然而然地,就和枫香上了床。
与枫香在一起,江水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到了后来,几天不去枫香,江水就像丢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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