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顾家诚不胜酒力,一杯白酒下肚,脸红脖子粗。
王森帮着斟满杯说:兄弟,慢慢喝,今儿哥买单。
顾家诚手一挥:哪能让哥买呢。王森说:就冲你这份仗义,事必须帮忙,单也
必须得买,你看够意思不?
顾家诚感激地双手抱拳:够哥们儿。
王森嘴里的菜还没有咽下去就说:咱医院可传遍了,说你和英子好上了,真假
啊?给哥透个话儿。
顾家诚说:哥,你知道的,英子的婚姻是我撮合的,离婚我有责任,所以才这
么帮她。
王森说:照你这么说,谁要是作了介绍人还得保人家一辈子不离婚不成?王森
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我知道,更大的原因是你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步你的后尘,你这
人啊,忒善良。
顾家诚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半天不语。
王森正处在兴头上,话多起来:英子虽然四十岁了,长的还是挺漂亮的,那小
巧玲珑的样挺招男人喜欢的,你就一点没动心?
王森脑袋伸过来,盯着顾家诚的眼睛。
顾家诚拉长声音:我们俩是同学。
王森说:同学不是更好,有共同语言。
顾家诚抹了一把脸:好了,不说这些了,喝酒。
王森认为猜对了顾家诚的心思,得意地大笑。哥俩推杯换盏闹腾了半天。
晚上,顾家诚接了一个电话,省城同学的,听别人说他和英子有情况了,向他
道贺。顾家诚说:这哪儿跟哪儿啊,根本没这码事。同学说他嘴硬,怪不得给你介
绍对象就说不找了,尽是骗人的。顾家诚哭笑不得。想想舌头真厉害,能漂洋过海
到省城。自己怪冤枉的,又想想也影响不到什么,说就说呗,反正自己也没想找对
象,他在等梅子。
顾家诚半夜醒来,忽然想起王森的话。打了床头灯,翻出床头柜抽屉里儿子和
梅子的合照,细细端详了半天,睡不着了。
时间过得真快,英子五月初离的婚,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顾家诚到科里检查
工作时常碰到英子。王森是个办事的人,顾家诚找他的第二天,他就跟院长说了英
子的事。英子现在是常白班,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
上二甲是一项大的工程,为了加强护理管理,医院决定通过考试提拔一批副护
士长,要求大专以上的高护,十年以上工龄。名单报给医务科,顾家诚发现所有符
合条件的人都报了名,唯独没有英子。顾家诚不理解,英子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上
大学时成绩名列前茅,工作以后,无论哪种比赛,笔试,口试,操作,都积极参加,
而且全都能拿到名次。这次机会实在难得。以往提拔护士长不是领导班子拍板定案
吧也差不多,这次是凭成绩说话。顾家诚给英子打了电话。英子说:她看不进书,
看了这页,前一页就忘了,参加考试成绩也不会理想。顾家诚说:你底子好,捡起
来容易,用点儿心,相信没问题。英子还是没有报名的意思。顾家诚声音大起来:
因为离婚就什么也不做了吗,前程也不要了?咋就不能长长志气,让峰看看你现在
比过去活得更好。报名就剩明天最后一天了,你自己考虑吧。顾家诚很生气,说完,
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一周后,赴省城医院集体参观学习活动开始了,各科要分别选派医生护士参加。
顾家诚跟刘护士长打了招呼,他想让英子出去散散心。顾家诚已经把照顾英子的责
任变成了不自觉的行为。刘护士长同意了。刘护士长一直看好英子,有意栽培她。
这次英子报名参加了副护士长的选拔,实际操作成绩已经出来,英子拿了第三,可
以参加笔试,笔试在一个月后举行。如果笔试同样进了前五就可以提升为副护士长。
刘护士长也正想让她趁此次机会学习学习。省城的一周学习很愉快,白天在科室参
观学习,晚上大家聚在一起打扑克,输了贴纸条。大家互相贴,谁也跑不了,个个
狼狈,彼此取笑着,乐得前仰后合,英子也在其中。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临行前,大家忙着打点行装,特别是那些结了婚当了妈
妈的,甚至不想吃早餐,急着上车回家。英子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她没有那种迫
切。顾家诚走过去问:要回家了,不着急呢?英子自言自语:我在哪儿,哪儿就是
家。
国庆七天长假,顾家诚跟几个哥们儿自驾出去玩了。英子连续值了七天班,一
天也没休。她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寝室里,她也不愿一个人上街。她宁可在科里度过。
身体的疾患,给予恰当的治疗,很快就能痊愈,而心灵的创伤,需要很长时间
才能抚平。当初顾家诚也和英子一样,整整一年都处在一种焦虑、恍惚和失衡的状
态。
七天长假过后,刘护士长来找顾家诚。说“十一”同学聚会帮英子物色了一个
对象,想让他给当个中间人。顾家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重新拥有一个家对于英子
可能是一剂良药。他忘了曾后悔当过英子和峰的介绍人。
顾家诚把这件事说给英子,英子同意了。顾家诚有些吃惊。英子说:自从电脑
那件事后,她回家的心死了。她想好了,一定要找一个比峰好的男人。
刘护士长介绍的人叫恩,是她的高中同学。恩的年龄和英子相当,只比英子大
三岁,二婚难遇到这么合适的年龄。恩开出租车,他的出租车不止一辆,有三辆。
恩很勤快,早出晚归,一忙一天,收车很晚。收车早就给英子电话,约她出去走走,
或兜兜风。
英子应该是快乐的了,这是顾家诚的判断,因为他有一周没接到英子的电话了。
恩妈妈知道英子喜欢吃饺子,就叫恩带英子来家。三个人在厨房包饺子,英子
很快乐,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氛围了。离围城近了,她把这种激动说给顾家诚,顾
家诚为她高兴。恩的女儿八岁,每次看见英子来,都怯生生安静地看着。恩妈妈说,
这孩子很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将来你们有了儿子,她都能帮着带。恩妈妈的这
句话把英子吓跑了。她的虎子十三岁了,离婚时判给了峰。她要带走儿子,峰说什
么不让,说儿子是他家的根。她有时间就去学校看儿子,给儿子买好吃的,买新文
具,买新衣服,她从来没想过再要孩子。现在,她和儿子之间仅靠这颗心牵着,她
不想把这颗心又分出一半给另一个孩子。她逃脱了,逃脱了恩妈妈充满期待的眼神。
坐在聚和园,两人不约而同点了凉拌面。顾家诚问:爽吗?英子说:有点凉。
他说:是啊,吃东西也有季节性。不过这个季节吃凉拌面还可以,我属于内热型,
还能吃些日子。他不想把话题扯到她和恩的事上,反正已经决定结束的事,没必要
再提。她懂他的意思,故意找别的话题。她说:下班后没事做,闲的慌。他说:跑
步吧,应该注意保健了。她没搭茬。他试图说服她:走也行,快步走也是一种锻炼。
这时,顾家诚接了一个电话。朋友李云飞的老父亲病了,让他去给看看,想点
滴。英子问:用我去吗?他说:跟你说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她说:挺委婉呢。两人
一起笑了。
英子给老人扎了一周的针,老人病好了。李云飞打电话谢顾家诚,说英子真不
错,扎针技术好,临床经验也丰富,给老人好多健康指导。顾家诚当面夸了英子。
她听了笑着说:要不我晚上出来做上门打针的活儿吧。他假装附和:好啊。她说:
如果活儿好,可是不小的收入啊,一针六七块呢。她的样子认真了。上一天班,下
班还要东奔西走去打针,顾家诚认为挺辛苦,本想劝阻,转念一想累点比闲了强。
就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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