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丰长英子一轮。五十岁的男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很健谈。初次见面，丰一
再表示自己不是很着急再婚。英子诧异。顾家诚觉得丰有点虚伪，不想再婚见什么
面，忍不住一旁插言：你条件这么好，倒是不用急，我们着急啊。王森狠狠瞪了他
一眼。丰随即表态可以接触接触。

    丰是王森帮着提的。可也巧了，提的这个也叫丰，和峰音同字不同，而且也是
一名教师。历来巧合多有故事发生。英子有点宿命，故同意和丰处处。

    高三教师晚自习上到九点半，丰把他们约会的时间挤到早上。英子受宠若惊。
丰每天早上请英子喝粥。粥城的粥七天不重样，英子尝遍美味。顾家诚笑：喝粥省
钱。英子说：喝粥养胃。喝粥时丰不闲着，侃侃而谈。丰说他深爱着他的前妻，丰
说妻子去世没多久就再婚，怕孩子心理上接受不了。英子被他的痴情打动，坚定了
跟他走下去。

    丰说英子穿裙子会更漂亮。顾家诚说丰的眼光够细致，英子把这话当褒义听了。

    幸得丰一日没晚自习，英子欣然应邀前往。教师的工作紧张有序，丰说他希望
英子的到来能给他轻松，愉快。英子理解为真诚相处携手走向围城的表白。英子面
露喜色。丰立即抓住英子的手，英子没有躲避爱情。丰见状欲抱英子上床，英子大
惊：不是说不想马上结婚吗？丰承认只想和英子做情人。英子摔门离开，曾经被情
人伤得体无完肤的英子不想做别人的情人。

    寄予很大希望的开始匆匆落幕。幕帷后，英子又瘦了，体重不足一百斤。

    瘦是瘦了，英子没闲下来。李云飞的父亲帮英子联系了四份打针的活儿，全是
他的老同事。英子上门打针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打完针就走，生怕误了别的活，少
挣一份钱。她打完针要跟老人们聊上一会儿，问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给老人
说说病情，并给予一些疾病和保健上的指导。宁可少做一份，也要把手里的活做好。
她在医院工作了十五年，临床经验相当丰富。英子是个不急不躁的人，正趁了老人
们的性子。她也好说话，老人有啥身体上的不适，她不能解决就帮助到医院咨询。
老人们喜欢上了英子，一传俩俩传仨，找英子打针的人多起来。

    打针的人住的分散，英子南北西东的跑。坐公共汽车划不来，骑自行车跑不起，
打针的人如果多些，就累得浑身像散了架。顾家诚提议她买个电动车。

    电动车买来了，英子不敢骑，顾家诚陪她练。顾家诚先是示范给她看，然后让
她骑上他在后面扶着跟着跑。电动车多快啊，一圈下来，他就冒了汗。一通消耗，
吃凉拌面都加了量。她笑他快成了大肚罗汉，他笑她快成了大肚婆。跟了两天，英
子敢骑了。只是有时速度控制不好，想慢却变快，差点摔了，他急着上前扶，脚崴
了，筋伤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英子电动车会骑了，顾家诚一瘸一拐了。她帮他买了云南白
药气雾剂。天天晚上过来帮着做饭。糖醋鱼，排骨藕汤，几天不重样。他说：因祸
得福。她一脸歉意。他说：这样时间不用长，两周我就得跟气吹的似的。英子说：
咋也比我的这排骨样强。英子还是比较瘦，但身体结实了。她说原先动不动就感冒，
自从出去打针，活动量多了，身体素质上来了，感冒不招惹她了。

    电动车好是好，没电时比自行车还沉。英子早上忘充电了，骑了半道儿车没电
了，蹬了一会还是上坡，只好下来推。一辆轿车停在面前。意外的遇见。宇说：我
开车送你，英子接受了他的好意。

    英子没办法拒绝真诚，手机号给了宇。宇感谢英子在妻子住院期间给予的照顾。
英子摆手。对患者一向热情的英子认为是分内的事。字面容憔悴。英子劝其节哀。
英子认识字在三个月前。宇妻子肝癌晚期住进医院。宇请求主任给妻子用最好的药。
妻子吃饭时，一匙饭有时一二分钟咽下。宇就在旁边一个固定的姿势：左手端碗，
右手执匙。妻子咀嚼时，宇耐心地等。三个月，连亲属来看的都少了，宇寸步不离
妻子左右。宇用木梳蘸水给妻梳头，头发顺溜不起毛刺，这跟同病房的其他蓬头垢
面患者不同。宇自己也收拾得整洁。他妻子住院时宇很少和她说话。英子在记忆中
搜寻。除了谢谢、辛苦之类的客套，他没对她说过什么。只是一次忙碌中偶尔发现
宇在病房走廊的尽头远远望着她，或者望着别人，或者就只是没有目的地望着。没
有再让英子感到可以产生联想的情节。可他上次遇见英子突然就要了她的电话号。

    宇妻子床头柜上的一大捧红玫瑰常常开在英子的脑中。宇说那天是妻子的生日，
而宇的妻子已昏迷两天。这份情意感动着英子。

    “家事安排妥当，天凉了，注意保暖！”这则短信，英子看了不下十遍。英子
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英子不是瞬间迸发激情的女人。此时，英子的情感像文火上的
汤，慢慢有了温度，有了香气，顾家诚感受到了这种香气的氤氲。跑步时，顾家诚
比以往多跑了两圈，整个晚上，耳边的音乐一直放着。

    英子适时地回应着宇的短信，字字透着关心。一天一次或两次的短信回复成了
英子的大事。只要宇来短信，英子就会正式地坐下来，认真地回复。

    他们见了几次面，都是在饭店，吃过饭就散了。宇的眼睛有些欧式，目光深邃。
英子一见到他就掉进深潭，迷失了方向。英子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抻着，抻
得心烦意乱。在一起的时候，宇说他的店，从小摊摆起，然后有了一个小门面，现
在已经在闹市区拥有了二百多平方米的大门面。英子想让他了解自己，宇从来不问，
她也没机会表述。

    星期日，宇来电话说想跟她见一面，在服装店，晚上九点。英子认为太晚了，
而且还是在店里，店员都下班了，只两个人。英子突然有些怕了。英子跟顾家诚商
量要不要去。英子有事就找顾家诚，顾家诚成了她的主心骨。顾家诚说：担心多余，
能有什么事。英子说：干吗晚上见？干吗在店里？门一关谁也进不来。他说：谈恋
爱还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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