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后两人商定,如果有情况,就给顾家诚打电话。
英子赶到大宇服装店时正好是晚上九点,服装店已经关门。宽大的卷帘门像一
面墙,路灯下冷冷地泛着银光。英子敲了敲卷帘门,没人应声,又用了用劲,还是
没人答话。她打了宇的手机,手机无人接听,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听。她把电话打
给了顾家诚,顾家诚以为有情况了,马上要过来。英子忙制止。她说了这边的情况,
问他咋办。他说:那还想啥啊,回来吧。她不语。他又说:要不你就等两分钟,或
许他有事出去了。不远处有个石凳,英子走过去坐下来。她发现自己很执着,宇约
了自己,又失了约,自己不但不生气,还痴痴地等。她知道自己上了心了。她等了
有二十多分钟,卷帘门咣啷啷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女子粉妆玉砌
的,很生气的样子,扭搭扭搭往出走,宇跟在后面。那女子边走边说:告诉你,我
不会让你和那个护士结婚的,跟了你这么些年,现在烦了,想不要我了,没那么容
易。女人上了车还撇下三个字:你等着。宇见那女子走远,四下瞧瞧,返身进了屋。
英子傻愣着,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对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男人外面居
然也有女人。宇来电话了。宇说:我有事出去了,才回来,你在哪儿呢?你久等了
吧?英子木然地听着,没听完就把电话撂了。
燃烧的热情被突如其来的急风骤雨浇灭了,英子被淋成落汤鸡,浑身发冷,手
脚变得僵硬,打不回弯来,她觉着自己像个僵尸。手机响了好几遍,一定是宇的,
不用接了,一切都结束了。
英子木然地走着,一个人突然横在面前,英子吓了一跳。是顾家诚。英子神情
落寞。顾家诚走到近前问:怎么啦?我以为你出事了,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
英子不说话。顾家诚吓坏了:你受欺负了?英子还是不说话。顾家诚扳住她的双肩
:说呀,怎么了,急死我啊。英子趴在顾家诚的肩头抽泣起来。顾家诚搂住她:走
吧,回家说。
英子跟顾家诚保证,再也不找对象了,男人没有好人。顾家诚说:别一竿子打
死一船人。
这时,在英子身上终于出现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英子以总分第三名的成绩被
医院聘为副护士长。晚上,英子请顾家诚吃了凉拌面。顾家诚笑她小抠儿,咋说也
得请一顿大餐啊。她答应改天一定请。他戏谑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英子笑了。
受打击多了,抵抗力也强了。
英子扎针的活儿越来越多,多的忙不过来。英子恨不得把晚上的时间掰成两半
用。英子做事用心,赢得了好口碑。一次给一个老人打针,发现老人口角有点歪,
见了口水,急忙提醒家人送了医院。老人的儿子千恩万谢,要不是英子发现老人中
风,病情不可能救治这么及时。老人的儿子还请英子下了一次饭店,英子不去就说
瞧不起他。当着顾家诚的面,把英子好顿表扬,说顾家诚取了个好媳妇。他把顾家
诚和英子当成一家人了。英子真没把顾家诚当外人,最起码在给患者出诊上是这样
的。偶尔有疑难杂症需要会诊的,她就把顾家诚找去,一个月之内顾家诚会诊了七
八次。两个月下来英子给顾家诚包了个红包,三千元。顾家诚问,咋这多?她说:
按次数给你提的。顾家诚说什么不肯收,他推辞:我是帮你。
第二天,英子给顾家诚买了一套西服,新郎西努尔的。顾家诚穿了上班,大家
都说是给他定制的,帅得不能再帅了,真的像新郎官。衣服两周没下身,他想让英
子看看自己的样子。白天上班换上白大衣,看不到西装。下班后给英子打电话,哪
次都说在去打针的路上。顾家诚说:那明天见面吧。英子说:还有几个预约的,明
天也没有时间。说好晚上回来见一面,回来时又太晚了,整整两周没见着。
顾家诚到科室检查工作时偶尔可以见到英子,有时看不到,就四处寻视,看看
病房,处置室,换药室。如果找不着,回到办公室总要打个电话。
英子忙着打针。顾家诚的生活也恢复到了以前。白天上班,晚上有时和朋友出
去喝点酒,更多时候在家看电视,然后出去跑步,回来冲个澡,再继续看电视,困
了就睡了。有时看看电视突然发起呆,心里空落落的。原先这种情况,他都是拿出
床头柜的那张照片,看着它搂着它心里就踏实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想去拉那
个抽屉,没有了想看的欲望。快到年底了,本想给梅子打个电话,前几天他打过几
次座机,没人接听。梅子也没给他回。她应该不会忘记他们家的这个电话,那么她
是不想回了。人真是奇了怪了。他和梅子在一起的时候,好得不得了,他要是出差,
梅子一天要打几个电话。分开了,人就生疏了,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刚开始梅子
还是有电话的,说会回来的,后来电话少了,通了话也不提回来的事儿。他不恨梅
子,恨日本人,他在心里骂梅子的姥姥是日本鬼子。要不是她找回流落在中国的梅
子母亲,梅子母亲也不会非要带着梅子去日本。梅子哪点儿都好,就是软弱,全没
有她母亲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她母亲以死相逼,换去了他们的一纸离婚书。梅子
走了,也带走了他的儿子。梅子走的那天哭得泪人似的。梅子说:安顿好母亲就回
来。可是两年过去了,梅子的电话越来越少,现在他把电话打过去,梅子接不到也
不回了。听说她姥姥是一家大企业的社长,而梅子又是她唯一的后人。现在想想,
梅子是不可能回来了,恐怕是忘了他了,或者……顾家诚不愿想下去。
顾家诚的这种猜测变成了现实。到日本进修的妇科刘主任告诉他,他在商场看
到梅子挽着一个男人在购物。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得知这一消息后,顾家诚还是有些受不了。在家躺
了一天,关了手机,拔了座机,不吃不喝,想把自己变得浑浑噩噩。
正巧,英子想找顾家诚商量事,打顾家诚的手机不开,座机也不接,问了科室
说没来,问去哪没人知道。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英子猜测
顾家诚有什么事了。什么事能让顾家诚如此封闭呢?应该是梅子的事。梅子在日本,
有什么消息也传不过来啊!对了,英子一下想到刘主任昨天从日本回来休假。英子
撇下手里的活急忙去找刘主任。
门铃响个不停,顾家诚不情愿地开了门。英子进来立刻开了窗,屋里烟雾弥漫。
她故意说:不想活了?他不语。又抽出一棵烟。英子把烟夺下来说:不想劝你,相
信你会想明白的。别像我似的,经历了这么多才想明白该怎么活。
英子的手机晌了。她对着电话说:大娘,一会儿我就派人去,你别急,十分八
分就到了。撂下电话,她说:我雇了个帮手,实在忙不过来。她又说:没吃饭吧。
顾家诚说不想吃。英子像没听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飘出了香味,英子煮了
面下了西红柿打了个荷包蛋。趁顾家诚吃饭的当儿,英子麻利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倒
掉洗了,把床上的被子整理了,又擦了地,把屋里的物品重新归拢原位。她伸手拉
开背包,拿出一瓶香水,把屋里各个角落喷洒了一遍。烟味没了,房间的气息清新
了许多。英子在衣橱里找出那套西努尔:穿上,我看看,正好有个患者,陪我出趟
诊吧,别在家里窝着。顾家诚像是看着一场走秀,他发现英子动作变得麻利,语气
也比原先果断。
英子第一次看见顾家诚穿这套西努尔。帮着抚了一下后身说:真合体。转到前
面忍不住又说:真潇洒。抬眼,对上了顾家诚的眼睛,两人目光粘住了,片刻功夫
又急忙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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