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为是周末,岳海伊晚上要跟男朋友一起吃饭,聊聊天。她的男朋友叫郭天,
在计算机系读研究生。岳海伊跟他在一起时间不长,也才一个月。她觉得郭天人还
蛮好,长得也不错,就是个子有点儿矮,才一米七二左右。不过郭天专业还成,虽
然现在计算机也不是特别好找工作,但岳海伊觉得总是比读文史哲的男生现实点儿,
而且郭天也比较聪明、活络,应该是比较有潜力的吧。她甩甩脑袋,每次想到这里,
岳海伊就觉得自己像是在买股票,不是谈恋爱,而且还老为自己找借口,设想一个
不错的未来。郭天到底是啥样,能不能跟她长久,她其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走在出学校的路上,想着未来,岳海伊觉得本来轻松的心情好像有点沉重。她
望着东边越来越暗的天,慢慢走着。
“岳海伊!”
岳海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转头一看,是程然,他正推着自行车往自己这
边走,车筐里还放着一个篮球。岳海伊刚进大学的时候,就认识程然了。程然跟岳
海伊同一级,是哲学系的,他在哲学系的好朋友,刚好是岳海伊的高中同学,所以
大家经常一起吃饭,逛街什么的。在岳海伊看来,程然算是他们这个年纪数一数二
的男生了,放在哲学系就更加难得。她其实喜欢他有好几年了,但程然一直有女友,
岳海伊试图勾引了一下,但没有反应,也只好作罢。这个时候,看着程然穿着白色
套头运动衫,正准备去打球,岳海伊竟有些眩晕和紧张。
“去哪儿?”程然跟她并排走着。
“去五方院,吃个晚饭。你打球?”
“嗯。”程然灿然一笑,岳海伊心头一紧。
“对了,你晚上有空吗?晚上约了穆鹏他们吃饭,都是熟人,你没事儿也来吧。”
“行。我这边结束了给你打电话。”岳海伊对程然笑了一下。
“嗯,那晚上等你电话,先走了啊。”程然告别了一下,就飞身上了车。
岳海伊看着程然骑车的背影,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继续往前走。可能是因为程
然约了她晚上吃饭,虽然不是单独,但却也挺值得高兴。
快走到蓝旗营对面那片小饭店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四十,岳海伊远远地就看到
郭天已经在五方院门口站着了。她发现自己迟到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就小跑过去,
娇媚地笑了笑。郭天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一把搂住岳海伊的肩膀,两个人就进了五
方院。
在五方院吃晚饭还是挺愉悦的,这里有岳海伊喜欢的米豆腐和小炒肉。吃饭中
间,岳海伊还看到了一帮同学。好像是某一师门的周末聚会,大家呼啦啦的进门来,
呼啦啦的上了楼,小大人般的男生女生拥簇着神情放松的老师。郭天也看到几桌朋
友,大家简单打个招呼,没见过岳海伊的,还会饶有兴趣的观察一下郭天的新女友。
吃过了饭,又喝了些酒,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郭天搂着岳海伊往五道口雕光走。
两个人在雕光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亲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意思。恰巧郭天的
朋友打电话给他,说一帮人正在D-22,要他也过来。郭天动了心思,劝了劝岳海伊。
于是,两个人在华联、万圣书店耗费了些时间,就直奔D-22了。
因为是周末,店里人不少。郭天朋友们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桌子上摆了很
多空的啤酒杯。音乐的声音很大,红色的光霹雳地闪着。在座的岳海伊只认识一个
自己的师妹,剩下的都是生人,于是她就坐在郭天旁边,抿着自己的酒,听大家胡
扯。扯着扯着,年轻人就熟了。如果还没熟,酒喝多了,再加上做些打着性的擦边
球的游戏,也一定放松了。郭天和岳海伊一杯酒下肚,就已经热烈了。这时候,一
圈儿朋友正玩着一个用嘴传纸巾的游戏,然后是一个犯了错要亲亲的游戏,再然后
就是把酒倒在身上去舔的游戏。岳海伊这时候喝的有点晕了,她乐呵呵地看着互相
亲吻的人们,也不知道旁边的人是不是郭天,就慢慢地把头靠上去了。
大概是晚上一点多钟,又来了几个穿的很妖媚的女孩。其中一个似乎特别美,
刚一落座,就有男生递上了烟,给她点着。加入了新人,游戏正要再次充足马力,
兴奋进行的时候,岳海伊恍惚间觉得刚来的那个姑娘好像拒绝玩这些虚假的游戏,
她直接把嘴对上了旁边一个男孩的嘴,三十秒后,又转向了另外一边的男生。结束
后,女生喝了口酒,对岳海伊笑了笑,两边的男生则已难自持,激动着发抖。岳海
伊晃了晃头,想找郭天,才发现他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倒在一个女生怀里睡觉了。
一瞬间,店里的灯变成了蓝色快速旋转,音乐更加激烈了,鼓点也更重。岳海伊飞
快地拿起自己的包和桌子上的手机,冲出了D-22. 冬天夜里的空气很冷,一瞬间,
岳海伊清醒了很多。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简单思考了一下,她决定打个
电话给程然。
“喂,哎,是我,岳海伊。”
“哦,你在哪儿,要不要现在过来?”
“你们还在?要到几点啊。”
“不知道要几点,总之还得好一会儿才散吧,你快来吧。”
“嗯,好。”
岳海伊关了手机,准备到马路边上打车去,突然看到远处四五个男生正在向她
招手。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中文系的几个好友,看样子像是刚从小饭店出来。
“你们干嘛呢?”岳海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夜宵啊。你干嘛呢?”其中一个问道。
“我刚跟一群朋友散了,要去西门那边。你们呢?”
“打台球。你去不?”
“改天嘛,改天。”岳海伊伸出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我先走咯。”
上了一辆计程车,岳海伊吩咐司机开到西门,然后就身子一躺靠到椅背上,额
头抵着冰凉的车窗。
“好累啊,”她想,“邵洵美当年不会累吗?”岳海伊望着成府路上黄色的路
灯。晚上坐在计程车里经过不塞车的城市,大概是最幸福的体验之一吧。她忽然间
想起昨天晚上睡觉前看的一本书,在书里,福楼拜说:“我的一生就像幽灵一样浮
现在我的眼前……我久久回味着我以往的经历;我很高兴地对自己说年轻时代终于
过去了,因为这样一说让我浑身惊出一场冷汗,而那受惊的感觉让我不能忘怀……
屈指一数,从出生到如今,虽然没有走过多少个春秋,但是我拥有了许许多多的美
好回忆,就像老年人拥有他们度过的数不清的岁月一样;我觉得自己活了好几百年,
我的身上积累着无数陈年的旧事……”如果福楼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个声名已
成的老人,他的心情似乎不难理解;可是,福楼拜那时候却只有二十一岁,身体健
康,精力充沛,但岳海伊觉得,一个年轻人有了这样的心情,好像此时此刻更加可
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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