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元晚上去工作的行程是这样的。她先在煤厂附近的一个小面馆里吃晚饭,一
碗热面条或者三两米饭一盘菜。五块钱到七块钱不等,这个价位在她月花销额的预
算之内。她坚持这样的一个道理,晚饭是一定要吃的,而且还得吃好。要不然她的
身体会吃不消的。在洗浴中心工作,是熬心血的,而身体又是工作的本钱,没有一
个好的身体那怎么能赚到哥哥需要的那笔钱呢?
在王元的生命里,她所挚爱的亲人有两位,一个是她死掉了的母亲,再一个就
是从小带着她玩耍的哥哥了。父亲有了继母,对他们哥俩就不怎么管了。其实说实
话,父亲也管不了他们什么,父亲实在是没有能力。一个庄稼人除了抡锄头种那几
亩田地外,还能有多少闲钱管儿女呢。
王元离开家进城里打工大半年的时间里,她赚了两万多元,也很不少了,但这
点钱即便都给哥哥做彩礼用,那也是杯水车薪。在乡下要娶一房媳妇回家,没个五
六七万的下不来,这还不算他们要住的新房子。
王元吃了晚饭后,要在小饭馆的门口等车,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人蹬的电动三
轮车。她跟蹬车的师傅老范说好了,每天晚上送她一趟,过两条街拐三个街口,四
里半地的样子,就到了那家叫红星的洗浴中心,然后付两块钱车费。小镇的冬季,
天黑的早,到吃晚饭的时候就伸手不见五指了。王元就不得不打这个电动三轮车,
倒不是为了争取时间,主要是为安全,镇子里有段时间就不太平。
其实这点车费她一个晚上的坐台费就出来了,她的观点是有些时候有些钱是不
能省的,钱虽说挣的不容易,但该花时也得花呀。王元挺庆幸自己找了份付煤的轻
闲工作,最主要一点是白天能有一些休息时间,这样就给她晚上的特殊工作腾出了
精力,要不然她是吃不消的。
之后,王元的工作就开始了,她要去换衣间里换套衣服,再略施些脂粉,然后
回到大厅里坐等。不管天怎么冷,只要有客人来,洗浴中心的生意就会红火起来。
那些客人有要洗澡做按摩的,也有直接进包房接着喝酒唱歌练嗓门的。王元她们几
十个伙伴就都会有钱赚了。
入冬没多久的一天晚上,王元结识了一个中年男人,姓葛,有五十岁的样子,
待她很好。那天晚上请客的人不是他,照常理说他是可以不掏钱付给坐台小姐小费
的。可他却在请客的人付给了王元她们每人小费之后,又偷偷地塞给王元两张钱,
算是对她的奖赏。后来王元又一次坐了姓葛的男人的台后,她问这位葛哥咋就多给
了她小费呢?葛哥说是对你劳动做出的奖赏,你们也不容易的,整宿成晚地熬。葛
姓男人的话让王元多少有些感动,她觉得这个男人绝不是个坏人。
再后来,她知道葛哥是个画家,他的名气不小,而且一幅画是能够卖好多钱的。
像葛哥这样经常来玩的熟客王元她们这些姐妹是每个人都有的,很亲切,也很
随意,见了面就像亲戚和好朋友一样的打招呼。而且有一点好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
月,她们可以不用排号直接坐熟人的台。
王元把葛哥编号为一,另外两位熟客分别是二号张老板、三号眼镜叔叔。这三
个人基本上是每周都能来洗浴中心一次,来了就叫王元坐他们的台。
王元的一些姐妹们把她们工作的这一段时间称为柔软时光,可想而知,她们坐
在灯光幽暗的包房里,喝着酒品着茶,或轻歌曼舞,或喜笑颜开,时间便在一分一
秒的闲散中消磨掉了。
可王元背地里自己又总结了一个说法,要想平安地度过每一段柔软时光,却是
靠心血一点一点熬的。她每天早上筋疲力尽地回到出租屋里时,都发现自己的眼圈
是黑的,眼眶是青的,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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