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冬之后,来买煤的主顾相对就少了一些,王元的工作也相对来说轻快了些。
她便跟铲车司机刘德怀到院子里的煤堆上去攉煤。两个人坐在铲车的驾驶仓里,在
煤垛上驶上驶下的,时不时地要掺进去一些石头子和煤泥。
刘德怀跟王元说,这都是朴老板教咱的招,能提高煤的成本,多卖些钱的。
王元哧哧笑着说,啥招儿,我看是损招儿,这不明摆着坑人吗,这掺了假的煤
还能好烧吗?
刘德怀把铲车停下来,点一根烟卷边吸边说,损招儿也得用,谁让咱是给人打
工的呢,不是有句话说吗,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王元看着刘德怀吸烟卷,心里也就有了吸烟的欲望,就顺嘴说道,也给咱根烟
吸吸呗。
刘德怀听了王元的话就惊骇住了,说妹子你是要吸烟卷吗?
王元点着头说是。
刘德怀便从腰里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根递给王元说,你真的会吸烟吗,妹子?
王元想说这算个啥,在洗浴中心的包房里吸烟喝酒不是常事吗,但她忍住了没
说,只是巧妙地回答说她在乡下念书时就跟母亲学过。
刘德怀夸奖王元说,妹子吸烟的姿势真好看。
王元吐了口烟圈说,你妹子的模样不好看吗?
王元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她暗自埋怨自己,咋又当成是在包房里了呢?只有
那种环境才可以跟客人调侃呀。
没想到刘德怀却也跟她顺水推舟地开起玩笑来。刘德怀说,妹子长得好看呀,
比原来那个付煤员大平子可好看多了。
王元知道刘德怀的婆娘不生育,两人总是吵着闹着过日子,烦得刘德怀下了班
也不愿意回家,有事没事地寻个小酒馆就喝起来,醉和不醉都为了消磨时间。
王元有时挺可怜像刘德怀这样的男人,她心想人到了这种举步维艰的地步真就
很累,你瞧瞧那些去洗浴中心里潇洒的男人,他们才是大彻大悟的人。什么叫知足
者常乐,什么叫找乐子,只有你经历了才会明白。
王元在洗浴中心的包房里是快乐的,她觉得她拥有了暂时的快乐,可以忘掉心
中的烦恼。她可以不去想那个乡下的家,不去想整天循规蹈矩下田干活耙地的父亲
和继母,不去想在砖瓦厂里卖苦力、挥汗如雨地赚钱说媳妇的可怜的哥哥。
酒可以麻醉神经,不清醒了才能原谅自己昧着良心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刘德怀看着王元吸烟卷,接着跟她开玩笑说,妹妹你发现一个秘密没有,咱可
是注意到了。
王元说啥秘密呀?
刘德怀说咱老板另有新欢了。
王元就拿一双眼珠子盯着刘德怀看,等他话里的下文。
刘德怀故意卖关子不说,急得王元就拿手捅他的胳肢窝,痒得刘德怀咯咯笑。
笑过之后才道出原委。刘德怀说,咱老板甩了大平子后,又盯上了小花,最近正琢
磨着怎么下手呢。
王元就问小花是谁?
刘德怀说就是刚来的那个朝鲜族女人呀,现在不正帮着老崔头鼓捣饭呢吗。
王元说师傅你净扯,咱老板能看上一个哑巴女人吗,那他的档次也太低了呀。
刘德怀说你别叫我师傅,咱可不敢教你。再者说了,你一个女人家学开铲车有
啥用,到哪儿都用不上。
王元说技不压身,有手艺才能混饭吃,你收我做徒弟,我请你喝酒行不?
刘德怀哈哈笑着说,你不请我也天天喝,你刘哥呀,现在是一棵人参,整天都
得泡在里面呀。
王元想再说什么,却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从何处说,就闭了嘴不吭声了。
刘德怀掐了烟屁股后,继续开铲车攉煤,铲车最终爬到煤垛顶端之后,他就把
火熄了,让王元看煤厂外面的风景。煤垛有十几米高,两个人坐在驾驶仓里顺窗玻
璃望出去,附近的住户历历在目。覆了积雪的房屋,以及静止的树木和过往的行人,
就构成了幸福的背景。
刘德怀说人真是他妈的太累了,终日地为一日三餐忙碌,究竟是为什么。
刘德怀的伤感,也在一瞬间感染了王元,她也真是有同感,自己不也是吗,来
城里大半年的时间,跟头把势地赚钱,不也是为了心中那点小志向吗。
王元就拉了刘德怀的手说,师傅今晚我请你喝酒吧,就喝那种二锅头,够劲的
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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