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先大家死盯着老皮,兴奋得都想亲眼目睹老皮是如何捅上肖杰一刀,肖杰的
鲜血是如何一点一滴地流淌下来。那几天小黄毛手拿铅笔盒子紧贴老皮唠叨着:
“老大,求求你快捅他一刀吧,我可以拿铅笔盒子盛血啊。我敢担保,这小子的血
一定是上等的好颜料,画画肯定好!”可是等了几天,肖杰还是肖杰,不要说挨上
一刀,就是连根汗毛都没损伤。小黄毛等一帮死党憎恨老皮,觉得老棺材三两句吓
人话,老皮就成了缩头乌龟了,真他妈的没劲。可死党们没办法,班内敢动刀,敢
一拳击碎窗玻璃的,除了老皮,没有其他人。
很快学校放寒假了。
寒假第一天上午,老皮去了肖杰家。老皮原先不想去的。你是什么东西?你让
我去,我就去吗?肖杰说:“我要回北京过年探亲,你不是想知道我家吗?”
老皮还是去了。
肖杰家住在陕西路延安路口的香樟公寓。
老皮打小住在沪西穷街,对于时常路过的香樟公寓,内心极其向往。更重要的,
要了解肖杰莫过于去他家。
老皮从家门出来时天气寒冷,不过红彤彤的太阳挂在东面的天空,发出温暖的
光,让人舒服。
老皮坐上二十四路电车,到陕西路下车。老皮下车抬眼一看,车站对面就是香
樟公寓。香樟公寓门前是条又宽又深的弄堂。弄堂口两扇大铁门半开半合。老皮走
到大铁门口时发现冬天上午的弄堂,除了一半阳光一半阴暗,寒风在弄堂里来回穿
梭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皮独自走进弄堂,听到心脏在狂跳。他不习惯宁静的环境。他觉得置身于一
种虚幻的场景中。
老皮慢慢走到二号门前一看,门没锁,虚掩着。老皮没急着推门,而是站在门
口抬头朝上看,发现这是四层楼的房子,每个楼层很高,有几间朝北窗户微微开着。
老皮注意到那些都是钢窗,钢窗上的支架泛着暗绿色的光。是全铜的。
老皮推门,除了“吱呀”一声,底楼没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转角楼梯。楼
梯宽,舒缓地朝上延伸。老皮抬头,整幢楼里没一点声音。老皮轻轻走到二楼停下。
老皮有些困惑,肖杰没告诉他住几楼哪个房间。老皮不敢贸然敲门,只能在空无一
人的楼道里东张西望,盼着能在楼道里见到一个邻居。
老皮不知道是继续往上走,还是原地不动。
老皮等了五分钟,依旧不见人影一个,火了,张嘴叫道:“肖杰,肖杰。”老
皮的声音在静寂的楼道里发出一阵回音。见无人应答,老皮边叫边往三楼走去,刚
跨上三楼楼梯,二楼楼梯口一扇门开了条缝。老皮看到一个老头干枯的脸,刚想开
口询问,却听到门缝里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叫魂啊。”老皮一愣:“肖……”
话音未落,门缝里又吐出一个字:“滚。”随后那张干枯的脸倏地不见了,门“砰”
地关上。
老皮看着紧闭的房门,双手在哆嗦,一股怒火冲天而起,他好像忘了找肖杰。
老皮走到老头家门前,一拳砸了上去。那一拳实在太重了,楼道里不但有“砰”的
回声,同时楼道上方的窗玻璃下的阳光中,跳出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空中乱舞……
老皮狂骂道:“我操你妈,死老头子,滚出来。”
门内鸦雀无声。
老皮势大力沉的一拳,再加上响亮的暴怒声,把整幢楼惊动了。三楼四楼都有
开门声。
有人叫道:“谁呀,哇啦哇啦做啥啦。”
老皮破口大骂:“哇你妈的屄,滚回房间去。”
三楼房门口传来女人声音:“怪了,大清早怎么会有神经病跑到楼里来呀。”
老皮一听骂他神经病,怒不可遏,直往三楼冲去。
老皮听到头顶有人叫道:“老皮,我住四楼。”
老皮抬头骂骂咧咧跑到三楼,三楼所有的房门都关着。老皮气得直冲四楼的肖
杰骂道:“你他妈的住四楼,就得说清楚,让我摸瞎子呀。”
老皮边骂边发现肖杰穿着件红色毛衣,伏在四楼楼口的木头扶手上,从上往下
看着他。
老皮怒气未消,说:“你们这幢楼里的人,坏透了。”
肖杰说:“上来吧。”
老皮到了四楼,肖杰转身推开家门,老皮看到大房间里盛满金灿灿阳光。
肖杰说:“换双鞋子。”
一听换鞋子,老皮脸上滚烫滚烫。不怕袜臭,实在是袜子前面有两个大洞。
肖杰看着老皮不动,说:“怎么啦?”
老皮说:“没事,我换。”
乘着肖杰转身,老皮赶紧脱下鞋子,迅速套进一双拖鞋,进了客厅。
肖杰指了指客厅里的一张单人沙发说:“坐吧。”
老皮不动,双眼使劲看着整个房间。
房间很大,但是家具并不多。整个客厅看似空荡荡。
肖杰再次指了指单人沙发,老皮这才坐下。老皮发现沙发很舒服,不由抚摸扶
手,这时就看到上面有淡淡的图章印,细看,好像是XXXX警……字样。
肖杰走到一边厨房,拿来一只壶,说:“来杯咖啡吧。”
老皮马上说:“我要茶。那东西苦。不要。”
肖杰点点头转身时,客厅边上一扇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年龄与老皮相差无几
的女人。女人穿了件极薄衬衣,里面若隐若现闪烁着一对高耸的乳房。女人笑盈盈
地冲着老皮点点头,对肖杰说:“我来吧。”
女人进了厨房。
老皮想起了,女人好像就是那天在海燕门口等肖杰的女人。
老皮懂了,是肖杰的“敲定”。
肖杰见女人进了厨房,坐到老皮对面一张三人沙发上。
肖杰喝着咖啡问:“好找吗?”
老皮说:“好找。只是进了门里就不好找,你应该告诉我住四楼。”
肖杰说:“你呀,火气也太大了,你与二楼老头吵什么吵呀。”
老皮说:“他……”
肖杰说:“你那么大声,人家是不高兴的。”
肖杰与老皮瞎七搭八说着时,女人端着茶来到老皮面前,轻轻放在一边茶几上。
这时老皮才细细看清这个胸大高挑的女人。女人身材好,胸型好,但是女人脸皮布
满雀斑,不好。
老皮想着时,看到女人轻轻滑向肖杰,一屁股坐到肖杰腿上,好像肖杰是张椅
子。肖杰呢,那双白皙细长的手指滑到女人胸上,隔着女人薄薄衬衣,像轻拈茶壶
盖上圆头般地轻拈女人乳头。
肖杰看着老皮,说:“这就是我家了。”
老皮没有回答,他总觉得这个地方就像海燕西餐馆一样,陌生。
见老皮不吭声,肖杰满不在乎地拍拍女人的屁股说:“别看你会吵架斗殴,但
是细细看你,还是小公鸡一只,没与女人睡过吧?”
老皮的脸红到脖子根。
想想吧,小黄毛至少扒过他妹妹的裤子,画了裸体画。肖杰更不得了,与女人
都睡了。我老皮算什么呢?不要说没与女人睡过,就是看都没看全女人。
老皮只得怔怔看着肖杰与身边的女人……
肖杰皱眉,拍着女人肥大的屁股说:“进去吧。你在,他没法与我说话。”
女人笑笑站起,晃荡着一双大奶子进了里屋。
肖杰说:“看看你,都过得叫啥日子。西餐没吃过,女人没睡过,这样做班内
老大有欠缺。”
老皮脸红赤白地说:“我也有‘敲定’,是个好女人。哪像你这个,一脸雀斑,
难看死了。”
肖杰说:“好女人?你懂什么叫好女人?”
老皮一愣。好女人不就是脸蛋儿漂亮,身材好嘛。
肖杰一听哈哈大笑,说:“好女人就是脸蛋儿漂亮,身材好?俗!”
老皮傻了。
肖杰问:“知道什么叫好女人,或者说叫绝品女人吗?”
老皮张大着嘴,傻乎乎地看着肖杰。
肖杰问:“知道实践出真知吗?”
老皮摇摇头。
肖杰说:“看来你连最简单的辨证唯物主义都不懂。告诉你吧,辨证唯物主义
认识论认为,实践决定认识,认识对实践具有能动的反作用。实践是人们改造客观
世界的一切活动,是主观见于客观的活动,实践过程是主观认识同客观事物联系的
桥梁。”
老皮点头也不好,摇头也不好,只是看着肖杰白脸上的红唇一动一动,于是说
:“你这话熟,政治老师上课讲过。”
肖杰说:“女人就像梨子,是好是坏,你得品尝,你没品尝,光凭容貌与身材,
绝对是低层次的,是没品位的。说到底,是动物,是典型的低级趣味。”
老皮火了,拍着沙发扶手,瞪眼说:“你不就是睡了一把雀斑女人嘛。要说雀
斑女人是梨子,也就是个雀斑梨子,有啥好滋味的。”
肖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探过身子,轻声说:“辨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使我从理
论上懂得了什么是高品位。告诉你吧,我测量过她的乳晕直径,测量过她肚脐到最
上面阴毛的距离。当然,她多毛,尤其下面像头发一样又密又长,我得拨开草丛,
寻找洞穴,观察研究。”
老皮嘴角一撇:“你研究这个呀,真有病。”
肖杰摇摇头:“我没病,判断一个女人是否极品,关键要研究阴道。”
老皮吓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站起,脱口而出:“阴道?”
“对,研究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得亲自实践。实践的结果告诉我,这个女人
阴道呈蚯蚓状。”
老皮怔怔看着肖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肖杰说:“据古书记载,杨贵妃的阴道也是这样。”
老皮给搞得不耐烦了,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肖杰说:“极品女人的阴道就是呈蚯蚓状。你要成为真正老大,必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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