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告诉巫妍妍我要去西班牙，刨头去尾二十天。以为她会撒着娇贴上来，嚷嚷带
她一道去。她没有，拿生疑的目光看我，眼眸有拽我下沉的光波，我觉出二十天是
个残忍的数。也许从我语气和表情看到了结果，知道争也无用，乖巧、忧郁，还有
些无奈，她静静地把脑袋埋到我的胸前，问我会不会不回来。这话多不吉利呀，我
说，宝贝搁在这儿不回来怎么行。一煽情，巫妍妍的眼泪吧吧哒哒往下掉，在我衬
衣上滴出一条水分很足的省略号。这一来不打紧，惹我又是一通好哄：宝贝别难过，
没多少日子，眨眼就到。小丫头泪中带笑，让我眨一个二十天的眼给她看看。气氛
缓和下来，她去泡茶，我到阳台抽烟。

    巫妍妍从身后抱住我，问我平均两天做一次，二十天要少做多少次。

    我说不能这么算，这么算会不快乐，会心理不平衡。要算小别胜新婚，当然，
我们本来就是新婚。我们可以把激情攒足，回来再补，日子长着哩，不在乎这十天
半月是不是。她纠正我，不是十天半月，是足足二十天！我回身抱住她，拧着她的
脸蛋说，小沈阳教导我们说：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让眼睛闭二十下睁二十下
我就回来了。我会给你带些好玩儿的，你在家乖乖地等我。她说不要好玩儿的，只
要我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知道为什么扒心扒肝迷她了吧？就为她只稀罕我，不稀
罕别的。

    走时她站在阳台梨花带雨地忽闪小手，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我突然懂了为什
么出家人要四大皆空，空才能无牵无挂，有牵有挂就有痛苦。

    我在西班牙打电话，她的声音很平静。问她想不想我。她说不敢想，想多了会
发神经的。问她这两天干什么呢，上网、逛街还是绣林黛玉。她说都没有，她爱上
小区运动主题公园的植物了，等我回来，她可能只喜欢植物不喜欢我了。我说好的，
那我就变成一株植物吸引她，让她喜欢。她让我多吃点儿，别瘦得像株丁香似的。
我让她也多吃点，别瘦得像黄花菜似的。

    巫妍妍像只可心依人的小鸟。妻子曾经也是这样的，只是岁月把她养成一只大
鸵鸟。依人小鸟能给男人长胆儿长精神，而大鸵鸟只能让人怠倦、压抑、困顿。

    我的小鸟发来信息，说我离开后，她的天空变成了铅灰色的，要不是小区的那
些葱绿的生命她会崩溃的。我鼓励她成熟起来，学会长大，别拿我当寄托。她问是
不是为离开她打底。我说谁离开谁呀，我比她大整整一倍，小姑娘不离开我这半老
头儿该谢天谢地了。她不许我说半老头儿，我在她心目中是不老的，是成熟版假老
爸。

    白天，我和另外两个部门头头按日程活动。晚上，各回各的房间我才能和巫妍
妍联系。

    那天洗完澡我给她打电话，传来沙哑的声音。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没有，
在看幸福魔方节目。明白她是看戏流眼泪。我让她说说，是什么故事把小姑娘忽悠
成这样。巫妍妍擤了一下鼻涕说：是两个女孩儿争夺一个男孩的故事。三个人都有
感情，也都是真的，可男孩只能选择一个……我好想你……换成你，会选择我吗？

    我会一万次地选择你！其实理性一点就知道这是谎言，赤裸裸的谎言，我有婚
姻，我无权选择任何人。一句假话让她振奋起来。

    不再说三角恋爱，而是说亮色衣服能减轻抑郁程度。说一连几天只穿紫色连衣
裙，系同色丝巾，可是，白天有效晚上就失效了，还是想我，只想我，就算扮成芍
药花、红樱桃也只想我。

    我劝她多上网，绣十字绣或者看书听音乐，约网友吃饭咖啡也行。她说不，她
只迷恋那些漂亮的无言的植物。她喜欢八角罗盘、茶梅、海棠还有白玉兰。她说今
后的日子，要按它们的风格打扮。我说全力支持，心爱的女孩儿打扮得让植物害羞
我才得意哩。她咯咯笑着，说等我回来好好教我，现代人不能当植物盲，不文明。
我答应她，做个植物通。

    临近回国，我开始购物。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市一家皮鞋店定制了一双皮鞋。踩
脚模时想，小丫头要是一块来就好了，能给她订制一双特合脚的质量一流的皮鞋。
看到展示柜陈列的亚洲人脚型的模具，我遗憾极了，她要是一块来多好。出于补偿
心理，我给她买了一条价格比我的皮鞋昂贵三倍的科尔多瓦印花镀金皮带，也能当
裙带。

    我打电话告诉她，把世界一流的印花皮带系在腰上，走在海中市大街，会让许
多女孩嫉妒的。哪知她用深沉的语调问我为什么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她只要我的双
手搂在她的腰上。小丫头的话让我心动，在她身上花多少钱都值，都嫌不够。我告
诉她，卖皮带的店员是位漂亮的西班牙女郎，金发碧眼，波浪式长发披挂两肩，问
我是不是给女儿买的，我违心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同事在跟前，我真想告诉她，我
是给我最亲爱的女人买的。巫妍妍大声嚷嚷：别说最亲爱的女人好不好，我怕被你
说了老。好好好，你永远都是女孩儿不是女人。我说回去我要亲手给你系上。她说
好，快过十九岁生日了，算你送的生日礼物。

    我也眼窝浅，看到同事疯狂购买橄榄油，又重又不值钱我笑他们压精神，咱中
国哪家超市都不缺货。他们笑我孤陋寡闻，西班牙冬天寒冷，夏季炎热，日夜温差
大，强烈的日晒和极度的干燥，能给橄榄树提供很好的生长环境，这样一来，这片
土地就成了橄榄油的绝佳生长地。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我的宝贝了，又买了些橄榄
油，让她吃一半涂一半，里里外外都滋润透。

    听我说橄榄油，巫妍妍开心地笑着，说她这号女孩儿是别人眼中的小三，而她
觉得自己不是小三是老大。我说赵一程才是老大。她说我是老幺。我让她把四个人
重新排排，她说她是老大，赵安琪是老二，我妻子排老三，我是老几就不用再说了。
她肯定张大嘴巴笑，声音好刺耳。真想她啊，小丫头一发嗲我魂都没了。掰着指头
算还得三天到家，前些日子还好过，这几天猫抓心地难受。我说这几天打一针失去
记忆就好了。她说记不得她了怎么得了。我说等回来再打一针恢复记忆。她笑我傻，
哪儿能随便打针呢。我说等回去给她打强心针，她骂我皮厚。

    可能是性饥饿闹的，那几天，拿起电话就想说黄话。

    告诉巫妍妍，逛过巴塞罗那红灯区，看了脱衣舞。下午去郊外看了斗牛。当晚
还看了裸体女人跳滚桶舞，极富挑逗，害得我整夜意淫。她说我太无聊。我说老是
把她和脱衣女子的嫁接、替换。她问为什么要嫁接替换。我说那女人虽然乳房大得
像保龄球，可皮肤毛孔粗大，脸颊显老，而我的俊逸男孩稚嫩清秀，质地比她好一
万倍。

    巫妍妍好一会儿都没吱声。问她怎么了。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问她什么事。
她让我先答应。我说不会是抢银行吧。她笑了，说是好事，对我俩来说都是好事。
我说那就先允了。巫妍妍要我带她做乳房整形手术。

    我想反对，但不便扫她的兴。不用想就知道，那玩意儿固然能做大，我也挺喜
欢，帮助她完美也没什么不好，可那毕竟是手术，是手术就有痛苦，就有流血，就
有风险，犯不着。和她感情这么好，忙活的时候管它太平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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