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巫妍妍神情像冤妇转世，拉着脸坐在副驾座位。我说以后可别这样使性子，弄
得我下不来台。如果有人看出端倪，以后就不敢带她出来了。她说压根就没想出来，
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家，如果可怜她就让她怀上一个孩子。又是“孩子”！那些日子，
我对“孩子”两字过敏，恨不得踏几步油门，把车开到海里，和她同归于尽。心底
有一个声音劝我不能意气用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能压着火气哄她。我用右手捏
她硕大而昂贵的乳房，涎皮耷脸地说：宝贝儿，我给你说一万遍了，生孩子可不像
抱布娃娃那么简单，那是一条命，首先他得合法，不合法他就得受歧视。你要什么
我都可以给你，唯独给不了婚姻和孩子。这辈子我卖给了国家体制，享受体制给予
的优厚待遇，我得遵守体制的规矩，叫做遵守游戏规则，不遵守游戏规则谁就得出
局，出局的姿态会很难看的。她仰脸问我是不是威胁她。我说不是，我在说我自己，
我无非想让你知道，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从今天起，那事儿
不要再提，想都不要想。你只要明白我爱你就行了。

    巫妍妍涌出满眼的泪，嘴唇波动，绝望地看我一眼说：停车，我要下去！我不
停车，她用脑袋撞车窗玻璃，说再不停车就从车窗跳下去。我只能放她下去。开始
尾随她，在车流里穿行，渐渐地，她七弯八拐没了踪影，没法再跟。

    巫妍妍夜里十二点没回家。我给妻子打电话，谎说喝醉了，在单位对付一夜。
那女人倒大方，用瞌睡腔说：没事，你在单位蹭一晚就是。

    打了好几次电话，直到夜里两点多，她才接电话。听声音，她好像挺高兴，也
许醉了。问她在哪儿，她说我不用知道，跟一个老朋友在一起。我说哪个老朋友。
她问还记得薛铁龙吗？小男生比你好，他说只要我愿意，放开怀孕就是。听听看，
这叫男人，你他妈的连太监也不如！我生气却不敢发作。小声劝道：小女生，悠着
点儿闹好不好？她说不好。我让她别弄出事儿不好收场。她让我放心，有人收场。
我提醒她戴安全套。她说没人稀罕那玩意儿。

    镜子里的我满眼都是血丝，一夜未眠，天亮时浅睡了一会儿。没吃早饭，去上
班。下到二楼，看到低着脑袋上楼的巫妍妍，心头一热：姑奶奶没事！一块石头落
地。虽然她的爸妈不管她的死活，可她跟了我就是我的人。问她一晚上都在哪儿。
她疲惫不堪地望着别处说：泡吧。泡了一个通宵？嗯。我揽着她一起回屋，碰上房
门问：宝贝，你现在还是我的处女吗？她“扑哧”笑了，说我无聊，一个人泡吧，
醉了，打电话和薛铁龙聊天儿，伏案睡到天亮，还是你的——处女。我抱着她一通
假蹂躏。

    我开导她，世界上比婚姻美好的事情多了去。想想我妻子倒是有婚姻，可她的
丈夫对她怎么样呢？还不是背着她爱你，总是制造机会和你在一起。爱一直停泊在
这儿你很清楚。巫妍妍认真想了想，脸上表情柔和了许多。她催我去上班，她累了，
想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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