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巫妍妍怀孕了。

    事情很蹊跷。

    知道她像个痴迷孵窝的小母鸡，我就提防她了。问她怎么会怀孕，她笑而不语。
怀疑这个孩子是薛铁龙的，但也不排除是我的，只是他的可能性大些。估计巫妍妍
自己也搞不清孩子是谁的。她想孩子想迷了开始滥情，只要是男人，只要能睡出孩
子，啥也不顾了。我没想拿她怎么样。我有老婆有孩子有家有事业，我拥有的已经
把她映衬得万分失败万分孤独万分贫困。担心她精神抑郁，怂恿她出去玩，找从前
的同学玩，找从前的网友玩。面对我不负责任的暧昧，她用神经质的眼神盯着我说
：玩什么？我说吃吃饭喝喝咖啡什么的，我买单。以前每月我往她卡里打三千，现
在我给她打五千。亏得我是家里理财的，不然早露馅了。她没明说出去玩，但屋里
经常没人接电话。

    巫妍妍妊娠反应厉害，情绪却不错，呕得眼泪汪汪，嘴角蜷着笑意，神情很悲
壮，很像做完隆胸手术时的样子。

    她用她的美梦编织我的恶梦。

    我说宝贝儿你有事了。她说是啊，有喜事了。我说我们很注意的，怎么可能嘛。
她说薛铁龙愿意让她生孩子。我说万万不可以，处理掉吧。她说我没权利说这话，
那是她和薛铁龙的事。我说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事儿。她说不会让我养的。我问
她将来怎么生活。她说生下孩子打工去。我说就是薛铁龙一起打工也养不了一个孩
子，我自己有女儿，知道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

    巫妍妍青白色的脸渐变成铅灰色，一字一顿说：你会多个儿子！我想说，天知
道那是谁的儿子。但怕激怒她，没敢说出口。

    她厚颜无耻地告诉我，是她自己犯贱，打电话给薛铁龙道歉。那小子巴不得她
投怀送抱，二人又去开房间，而且完全能猜到，巫妍妍在经济上作出全盘让步。

    我认认真真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如实说，我会管的。她说我和薛
铁龙都不管也不要紧，这是她的孩子，她管，管一辈子。我说就算这样，我也还是
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她想了想说，薛铁龙喜欢他的女朋友，为了他的女朋友，他好
像更关注钱，他还喜欢喝酒。几次在一起都醉得没法成事。

    那就是我的？她不回答，到卧室拿出一盒避孕套，抽出一个拽长让我看，我问
什么意思。她让我看清楚了。我凑近了看，看到一个变形的窟窿。我从盒子里抽一
个拽长，看到都有相同的窟窿。巫妍妍咯咯笑，说不用看了，她戳破了每一个，总
算梦想成真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只怪我太相信这玩意儿，早该知道它不是百分之百保险。现
在，巫妍妍的气顺了，我的气终于压不住了。

    你这叫损人不利己！我犯重婚罪，判刑坐牢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丢职务丢工
作丢人丢家，但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和孩子。如果你们失去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你和
他就得流落街头！

    她说没想那么多。反正已经怀上了。想朝那张黄脸抽一耳光，但又警告自己不
能，对她，只能哄。我把拳头攥紧了松开，松开又攥紧，临了干脆藏到背后了。

    我说最近一段你的生活紊乱，喝酒抽烟泡吧歇斯底里，十有八九生不出健康孩
子，倒不如等时机成熟再怀孕。怀孕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关键是要生一个健康
的孩子。再说了，也不是绝对不能和我结婚，生命无常，情感无常，一切都有可能。

    我软硬兼施，她害怕了，要去找薛铁龙商量，请求他的父母认下肚子里的孩子。
我怕节外生枝，让她不要自取其辱，那小子还是学生，对抗不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说到底她搞不清孩子是谁的，我得把这档事处理好。

    这种半透明许诺起了决定性作用，而后来造成的恶果，也是这天的许诺引起的。
我让已经死心的巫妍妍对结婚生子死灰复燃。

    走出妇产科，巫妍妍的精气神好像随那个小孽障一起剥掉，神情恍惚，少言寡
语，看似比以前乖巧，实际上，比以前更难调理了。我害怕她的沉默，无法猜测下
一步会干什么。真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跟我胡搅蛮缠，隔三差五闹上一通，起码那
样我对她有底，现在，我只能盲目地讨好她，哄小孩儿一样。

    我给她买了冬虫夏草。她掂量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花那么多钱买虫子买
草干什么。我说为了给她补身子。第二天去她那儿，发现冬虫夏草全卡在水斗过滤
罩里。钱白花了，这丫头没治了。

    巫妍妍蜡黄消瘦，精神萎靡，明显气血不足，我又给她买了一万多块钱的血燕。
泡了半钵炖给她吃，她尝了一口就吐，说是又滑又腻，恶心死了，宁愿吃面条吃稀
饭也不吃燕窝。

    一钵血燕把我营养了。

    我给她买了一个芭比娃娃，一共八套衣服的那种，配有高跟鞋和提包。她只摆
弄了三分钟，掼到一边儿，无声流泪，说怀上的也许是个女儿啊！我说就当这个芭
比娃娃是你女儿，你给她当妈妈。她高兴了，擦干眼泪，抱着芭比哼着歌儿。

    见她喜欢娃娃，我挑了几个仿真度高的娃娃，会唱会跳的男孩儿女孩儿都有。
巫妍妍被它们哄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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