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果谈话这样进行下去的话，就是男人和女人在谈形而上学的话题，就没有了
爱情。男人和女人应该有爱情。婚后建立的家庭仍会有飞蛾扑火的狼狈不堪的爱情。
但这是另一篇小说的任务。小说的名字还没想好，谭さん的爱情，谭さん的婚外情，
都很俗气。

    建房子需要土地。马胖子说。

    我在近郊，从以喝遍周边劣质勾兑酒为己任的某村长手上，买了一块宅基地。
也盖上与农民邻居一样的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

    No. 谭さん斩钉截铁。

    谭さん把自己在美国住过的房子的照片给马胖子看。

    新古典主义的风格。马胖子脱口而出。谭さん也像马胖子那样将身子仰在火车
座的靠背上。

    谭さん和马胖子从小就很默契，除了性取向之外。谭さん喜欢戴眼镜的女人。

    马胖子去建筑档案馆查资料，本可以成为著名建筑设计师的他，很快拿出了设
计草图，请谭さん审阅。

    我说过马胖子相当于失业，他无事可干，他有的是时间。马胖子所在的建筑设
计院如今很少有设计任务，那些大同小异的格子楼，建筑公司不找他们这样的国家
单位，那些股份有限公司的专业性不比建筑设计院差，价格可以商量着来，总能让
委托方满意。上班也就是来看当日的报纸，渐渐地有许多人不来上班，最后只有主
要领导到，副职也无踪影。他服务的建筑设计院像乌拉圭的胡安·卡洛斯·奥内蒂
写的《造船厂》里的造船厂。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单位发基本工资，财政转移支付
的那部分，其他单位有的奖金、津贴，在马胖子的单位是生僻词汇。银行卡在老婆
手里，马胖子给那些股份有限公司画图纸赚些零花钱。

    从小爱搭积木的马胖子设计出的美式洋房，完全是美式建筑的拷贝。

    美式建筑是一种混合风格，接受了许多种欧式成熟的建筑风格影响，又融合了
美国人自由、活泼、善于创新等一些人文元素，使得美国的住宅成为国际上最先进、
最人性化、最富创意的住宅。

    美式建筑在新古典主义传统美学的规范之下，运用现代的材质及工艺，去演绎
传统文化中的经典精髓，使作品不仅拥有典雅、端庄的气质，并具有明显时代特征
的设计方法，现代简约。更不是复古，而是追求神似。

    以上这些马胖子高谈阔论，在他的彩色设计效果图上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谭さん十分满意。

    在马胖子的监工下，湖北省孝感农民工的施工队很快盖好了谭さん的美式洋房。

    谭さん的美式洋房竣工的前一天，H 市工商银行中心支行国家金库被盗。在网
络异常发达的今天，这起案件，起码的概述，居然在网上都无法查到。

    工作人员早上八点准时上班，金库的铁门大开，回笼的旧币和回收的金银丢失。

    中国人民银行的女行长下午就乘飞机到H 市。

    老侦察员说，丢失了巨款。具体的数量，他牙关咬得很紧。

    马胖子被传唤到公安局。他因此没有参加谭さん洋房竣工的饭局。孝感农民工
按着他们老家的习俗，鞭炮从地上扯到房顶。

    马胖子搅进了官司里。建筑档案馆的登记，马胖子最后一个查阅过这个石头房
子建筑的设计图纸。

    这是很容易跟警方解释清楚的，有谭さん作证。但马胖子也解释不了他查阅这
历史建筑的设计图纸与设计一个别墅有什么关系。

    警方卷宗上的记录，马胖子支吾着，只是好奇，因为有个旅游者跟他打听过石
头房子。

    好在专案组查证，马胖子前面借阅人的登记，使用的是假身份证。这多少缓解
了马胖子的嫌疑。

    旅游者？经办的警官警觉。

    专案组的技术人员让马胖子回忆，描述他的面容，画出那人的肖像。

    马胖子指着画像，就是他。

    但马胖子暂时不得离开这个城市。暂时起止的解释权归公安局。

    这位老警官说，专案组否决了他提出的破案方案，他以为这可能是破获此案的
捷径，开始了大海捞针的排查。

    那人的形象建立在马胖子记忆准确的基础上。马胖子的记忆是否准确，你的记
忆是否准确，同样无法回答。

    谭さん住进了拷贝大师马胖子设计的洋房。

    全地板采暖，人体受热从脚心开始，很舒适，人车分层，长长的走廊，阁楼上
倾斜的凸窗，更适合利用良好的楼层视野和低矮私密，适宜的窗前卧榻。

    甚至，院子里移植了莳萝、紫薇、天竺葵、夹竹桃、飞燕草、紫松果菊……

    谭さん不知不觉在洋房已经住了近两年的时间。马胖子牵扯进石头房子盗窃案
同样的年头。

    那戴眼镜的女人经常来谭さん的家，但婚姻仍然遥遥无期。

    长春藤已经缠绕上山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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