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上三竿,白村长还在酣睡中。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把他惊醒,原来是镇政府召
开工作会议。白村长边打着呵欠边伸着懒腰嘟囔说:“早不开会晚不开会,非得赶
在今天,早通知开会昨晚就不干一宿麻将了。”
正在厨房做饭的妻子刚好进屋取东西,听了白村长的自言自语接茬说:“呸!
你还有那个脸,你要能忌麻将,我就能忌饭。那年我生孩子,姑娘都落地了,你还
在牌桌上不下来,一个姑娘家,你却起个男孩名‘白多宝’。”白村长不耐烦地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还提它有啥用?”妻子用鼻子哼一声说:“对,那是过去了,
现在因玩麻将,人家给起了外号,你知道吧!什么‘白送’、‘白给’、‘白搭’、
‘白扔’的,连孩子都跟你受委屈。”白村长这回有点理屈。讷讷半天说:“那…
…那怕啥的,人不得外号不发吗?”白妻气哼哼地说:“还发呢,你要少输点,咱
家早就富起来了。”说着又到厨房做饭去了。
白村长稀里糊涂地吃点饭,一路匆匆赶到镇里。会上镇长做重要报告,讲到第
五条,刚好赶上白村长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朦胧中白村长仿佛在打麻将,因昨晚
屡碰“五条”有叫,此时又以为谁打出“五条”来,大喊一声“碰”!顿时引来哄
堂大笑,他自己醒了过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也咧着嘴跟大伙笑起来。镇长强忍怒
气把话讲完。镇党书记从几方面做强调,让大家落实好会议精神。最后补充说今年
每个村的招待费只给一万,坚决不能突破一万,谁花超就自己掏腰包。白村长整个
会议都在稀里糊涂睡觉,睡梦中又在打麻将,眼瞅着上听了,正好“断幺”听书记
说了“一万”,又猛然醒来兴高采烈地说:“吃,吃一颗,就缺幺。”弄得台上领
导哭笑不得,会后就让他回家“吃”去了。
五弥留之际耄耋之年的张五爷一不抽烟,二不喝茶,三不饮酒,唯独一项爱好
就是打麻将,吃喝嫖赌抽独好一道。至于赌注嘛,一角两角,三元两元,百八拾块
输赢的局子都能上场,而且麻艺精湛,胜多败少,所以人送绰号“长胜将军”。
张五爷还在传统麻将基础上发扬光大,整出“孔雀东南飞”“王八大擂鼓”等
刁钻玩法,令人望而生畏。他也常在人前夸海口说:“我老张头一天要是不打麻将,
小孙子饿得直哭,没有零嘴吃,每天回家得交门票,不交十元钱,老伴不让进屋睡
觉。”
事实上也如此,凡是与张五爷对过阵的好麻者,都说没赢过他。一日张五爷突
然患脑血栓中风不语,口斜眼歪,说话表意不清,有病其间只能是望麻兴叹了,住
院半年稍好一点就出院了。刚回家就让老伴扶着去打麻将,儿女们谁劝也不听。他
常常是玩一两圈牌,便坚持不住了,躺在牌局歇会再玩,有两次竟然晕在桌上,后
来麻友们怕贪事死活不跟他打牌了。
张五爷好不寂寥,英雄无用武之地。忽一日张五爷病情加重,进出气都困难,
经几天抢救效果甚微。医生征得家属同意,便给撤了氧气和点滴,告诉家属准备后
事。姑娘儿子、侄男外女,亲戚朋友,麻坛兄弟围了一大群,已穿好寿衣的张五爷
就剩咽下最后一口气,呼噜好几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只要清醒了,始终用手指
着东方比画不停。大儿子猛然想起,老爷子是不是想看一眼在省城备考博士的孙子
才咽气呀。于是急忙打手机让五爷的大孙子连夜回来,张五爷看到孙子后心里明白
点了点头,眼睛流出一点泪水来。可仍不咽那口气,仍用手指画东面。
五爷的二女儿平时心细,她知道父亲曾对刘七婶有过那个意思,莫非是……她
的想法刚跟母亲一提,就被母亲拧了一把,因刘七叔在场只好咽了回去。众人百思
不解,所有亲人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他还惦记谁呢?张五奶不耐烦的问:“老头子!
你到底惦记啥呀?折腾这么多人!”张五爷还比画不停,最后还是张五爷麻坛好友
刘七叔豁然开朗大声说:“莫非五爷是惦记挂在墙上的那副玉石麻将呢。”五爷的
大儿子,立即把那副玉石麻将从墙上摘下来捧到五爷面前,此时张五爷全无垂死之
相,两目顿然有神,面部转为红润,双手竟然举起,抚摸着麻将朗然笑了三声,闭
目而逝,众人皆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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