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乐乐是湖南郴州女子。她十五岁走出大山闯世界,先后跟了几个老板,后来都
分开了。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老板收留培养了她。乐乐跟我说:“刚哥,我不喜
欢晴天,我喜欢阴雨绵绵的日子。我也不喜欢白天,我喜欢夜的黑暗。”她的话把
我的心攥得发疼,一阵一阵地抽搐。她的歌唱得很好听,但总是唱那首《白天不懂
夜的黑》。
我问,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在十五年前咋就敢跑出大山闯世界呢?你胆子也
太大了!
乐乐苦笑一下,说,我十四岁辍学,在家乡打工。第一月发工资,我就买了一
个BP机。有一天,在深圳打工的小姐妹留言:此处钱多、人傻、速来。第二天,我
背着父母偷偷南下了。
乐乐对我说,她陪琪琪去打胎了。医生说,以后再堕胎,就不能生育了。老板
真不是人,是畜生。琪琪还是孩子呀!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忧郁的,水汪汪的
眼睛里蕴满了惆怅。
有一次,乐乐坐火车回家,老板娘打她的手机把她骂了。骂她是骚女人,是狐
狸精。
乐乐买了一辆白色本田汽车,而老板娘的汽车也是白色的,她犯了大忌。老板
娘以为是老板出钱给她买的。有一天,老板出差了,乐乐见公司没啥大事,请假回
郴州省亲。乐乐邀我陪她回去。我想,我就当旅游了。于是,我和她一起踏上了北
上的列车。火车开到韶关的时候,乐乐接到老板娘电话。老板娘厉声问:“你现在
哪里?和谁在一起?”
乐乐说:“我回郴州省亲,正在火车上,已经到韶关了,我和刚哥在一起。”
老板娘说:“你在撒谎,你是不是和老板在一起逍遥?”
乐乐忙说:“我真的没和老板在一起,我现在回家省亲。”
老板娘说:“你让阿刚接电话。”
我接过电话,说:“大嫂,我和乐乐回老家,她没和老板在一起,真的。”
老板娘愠怒地说:“你让乐乐听电话。”她继续骂:“你说和阿刚一起回去的,
谁相信呀?你旁边就没有别人?阿刚能单独和你回去吗?勾引人家老公,不得好死!”
乐乐把手机摔了,气得在火车上呜呜哭了起来。
乐乐家坐落在苏仙岭下的一个小村庄。乐乐的父母亲把我当成了女儿的男朋友,
嘘寒问暖,杀鸡宰鸭。我想解释,乐乐向我投来祈求的眼光。我被乐乐利用了,她
带我回家省亲,是想让我假装她的男朋友。我只好硬着头皮装下去。令人尴尬的是,
晚上就寝时,她父母把我俩安排在一室同居。
乐乐见我窘迫的样子,妩媚地笑了。说:“刚哥,你别怕,我不咬人的。”
我说:“你是皇粮,吃皇粮要杀头的。咔!”我随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把
乐乐逗笑了。
她说:“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我说:“还是我睡地铺吧,女孩子怕凉。”
秋末,山村的夜晚阴凉。山风呜呜地从房顶掠过,寒气从脚心往身上蔓延。乐
乐见我的脸冷的发青,就说:“你泡一个热水澡吧,家里条件简陋,比不了深圳,
我去烧水,在大木桶里泡。”
这时,乐乐母亲敲了三下门进来了。她说:“洗澡水已经烧好倒进木桶了,你
俩去洗澡吧。”她一家人对我俩关系的误会越来越深,我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如果我说出真相,是对乐乐的伤害,她会很难过的。
她的母亲走了。乐乐说,你去桶里泡一会儿,我去把父亲的内衣拿来给你换洗。
见我犹豫,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非礼你。”
我穿着内裤泡到热水桶里,四十度的水温正适合泡澡。我额上浸出汗珠的时候,
乐乐进来了。她为我洗头擦了后背,见我穿着内裤,抿嘴笑了,说:“你还真把自
己保护起来了,我不会侵犯你的。”
我洗完披上浴巾回了房间,换上了干净的内衣裤。乐乐洗完也回来了,见我躺
在地铺上,说:“不和我睡在床上,是嫌我脏吗?”
我说:“我是一个流浪的穷作家,配不上你啊。你是一个好姑娘,男人女人在
深圳生活都不易呀!”
她说:“咱俩一夜不睡,坐在床上聊天好吗?”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我披着被
子坐到床沿上。她也披着被子缩在床脚。
乐乐慢慢地讲起了她的深圳历程。她说老板是好人,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
她。老板娘骂她,她不恨她。她确实用身体回报了老板。末了,她长叹一口气,说,
我已经不欠他人情了。为了他的生意,我陪六七个男人上床。有时,我都能闻到我
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男人的肮脏气息。在我见过的男人里,你是最干净的,你身体散
发的气息是甜的。乐乐的语气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和她没有一
点关系。她的心已经被深圳风中的海盐磨硬了。
夜渐渐寒了,阴冷的山风一阵一阵从窗户袭进来。乐乐说,我好冷,抱抱我好
吗?看着她乞求的眼神,我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她像小猫似的钻了进来。她的肌肤
柔润而光滑,每次和我的肌肤摩擦在一起,我的心就一阵一阵的颤栗。
乐乐说:“我要离开老板了,自己买房子办公司。你要娶了我,房子、公司和
我,都是你的。”
我没说话,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第三天,离开乐乐家的时候,她紧紧地挽着我
的手臂。回头而望,她的父母站在山坡上,山风掠起了他们花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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