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我寓所不足两里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公园。公园中有一座英雄的塑像，这位英
雄当年在与小日本的斗争中，曾经立下汗马功劳，光复后在本地区政府中任要职。
那时候，国内外形势越来越紧张，敌人在这座城市中安插了很多特务，这些特务主
要任务就是窃取情报和政府的领导信息。根据现在掌握的历史资料来看，公园中的
英雄是被叛徒出卖，死于特务之手的。我在闲暇之余，翻阅一些史料得知，出卖英
雄的就是他的女秘书。据说，此女要文采有文采，要长相有长相，深得英雄的信任。
撰写史料的前辈们在字里行间还有意让英雄和女秘书留存一点互相珍惜的感情，只
是表达得很隐讳很含蓄很语焉不详。

    我站在英雄的塑像前面，仰起头注视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一刻，阳光洒
在他的面颊上，英气逼人的气概至今犹存。我带着一种敬仰的心情，在那里注视了
很久。后来，一块云彩遮住了太阳。英雄的脸一下子阴郁下来，严肃下来，暗淡下
来。我摘去墨镜，仔细端详那张我认为俊朗的脸，心里竟然联想到了那个谋害他的
女秘书。女秘书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呢，是否同样认为这张脸俊朗呢？我想女秘
书一定很讨人喜欢，围绕在英雄面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甚至和英雄探讨一些理
想未来什么的。这样的女孩子怎能不惹人疼爱，她们身上有一种骄傲的聪明啊！书
上说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散步，书上又说，英雄那时候的妻子在刚刚过去的抗日战
争中牺牲了，书上还说，英雄需要一个人照顾。于是，安排她来做女秘书。至于她
为什么要和特务勾结呢？她缺钱吗？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吗？这些问题近来总
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离开塑像的时候，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士，她戴着一顶大檐的礼帽，这种帽子
我只是在电影里见到过，这个城市中的女人很少戴这样的帽子，这座城市里的女子
戴什么帽子其实我很少观察，估计那种运动鸭舌帽比较流行吧。因为这顶特殊的帽
子的存在，我注意到了那位坐在塑像前的女士。帽沿很大，基本上遮住她的大部分
面孔，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嘴唇上没有涂抹任何东西，略显苍白和干燥，但是嘴
唇的线条仍然很好看。她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脚遮住了她的脚面，因为她坐塑
像前的长椅上，我几乎判断不出她的身高，据目测她的身材应该是不错的，即使坐
在那，她的胸脯也凸现得比较明显。

    我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戴着墨镜若无其事地从她的身边经过。我
因为要回家给媳妇做饭，脚步有些匆忙，我甚至忽略了公园里正在举办的菊花展览。
平常的时候，我很少来这里，因为在报纸上看到菊花展的消息，正赶上我在休假，
在家里读闲书、看电视，待得死气沉沉，才决定到公园看看菊花散散心的。

    媳妇是个大忙人，单位里工作忙，又赶上她的母亲病了，在医院住院。在休假
期间，操持家务的事情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我的身上。回家经过菜市场，我买了条
二斤多的鲤鱼，媳妇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鲤鱼了。我这样说，你可别以为我在家一点
地位没有，其实，我在家还是蛮有地位的，大事基本上都是我做主，真的，不信你
可以问问我媳妇。我媳妇准会告诉你我说的全是真的，但是，她还会及时补充一句，
告诉你我们结婚以来家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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