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为前一天没有仔细观赏菊花，第二天下午，我睡了午觉之后，找出了那款跟
我走过很多城市的尼康D90 相机，又去了一次公园。如果你注意观察，北方秋天的
云朵总是很高，很白，很清洁，阳光也干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菊花展到了下午，
人就少了，那些我说不上名字的菊花在高高的太阳下面略有点蔫巴。不过，一下子
看到那么多盛开的菊花还是让人心情愉快的。我拿着相机，对着那些我说不上名字
的菊花咔咔咔不停地拍摄。我对我的摄影技术非常满意，就像我满意我红烧鲤鱼的
厨艺一样，我甚至把两样技术当作艺术一样对待，只可惜，我没有成为著名的摄影
师或者著名的厨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平时给领导们写写材料，业余的时间
读读闲书，偶尔编上一两篇小说，在小圈子内显摆显摆，让他们觉得能有我这样一
个写小说的朋友会让他们的生活更加充满趣味。

    媳妇今天回家要早一些，吃饭的时候，她回味起昨天那顿红烧鲤鱼的美味，对
我进行了亲昵的赞赏，这让我心里热乎的，就像我写了一篇小说，朋友看后说写的
真好真感人啊眼泪哗哗地啊是一个道理。虽然，我从来没有用我的文字骗取过他们
任何一嘀嗒眼泪，但他们的话还是多多少少地满足了我内心那么一点点可怜的虚荣。
媳妇今天也很高兴，因为晚上她不用去医院看护病人了。她的小姨看她这么辛苦，
又顾及姐妹情深，因此决定在姐姐身边陪护一晚。媳妇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啊！你
爹妈死得早，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他妈的，这些天我都快累散架子了。吃完晚
饭，媳妇就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其实她是一个好女人，
跟我生活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坚强，也很温柔。

    我先是到厨房里面刷锅洗碗，然后又到书房里面看了会书。我忽然想起，白天
拍摄的那些照片。于是，我打开这台硬盘只有20G 的SONY爷爷级的笔记本电脑，它
开机要等三四分钟的样子，而且硬盘总是发出咝咝咔咔的声音，现在它除了能写小
说，其他的用途已经远远落后了。在电脑开机的空当，我去了趟厕所。近来入秋，
气温渐凉，屋子里阴冷着，人待着就总想尿尿，伴随着明快的开机音乐，一股浊尿
到了尽头，我把马桶里留下的类似洗衣粉的尿液泡沫冲掉后，回到房间，电脑屏幕
上终于出现了纵深感极强的蓝天白云和一片绿草地，我才连上了数据线。

    照片打开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甚至比蜗牛爬行的速度还要缓慢。由于和这台老
电脑朝夕相处，磨练出我极强的耐心，这种高贵的品质，让我可以从容地不迫地欣
赏照片上的风景。

    这时候媳妇醒了，我邀她来欣赏一下，我知道她喜欢花，也曾经养过很多花，
但不幸的是所有好看的花到她手里都很快地死掉了。后来，她只好养仙人掌，原本
以为仙人掌顽强的生存能力，能在她身边多活一些日子，但几天之后，仙人掌的根
子也开始腐烂。她曾经咬牙跺脚发誓，声称以后再也不养花。她的同事告诉她，养
花不活的女人，准能生个大胖小子。她也常常用这种理论自我安慰，但时至今日，
我们的儿子也没有出生。关于儿子的问题，其实不应该怪她，但也不能怪我。是我
们协商好了的，不让孩子来这个世界遭罪了。

    媳妇看菊花，赞不绝口。她甚至想在她母亲出院的时候，带她去公园看看。这
时候，照片缓缓地切换到了下一张。在实体的菊花后面虚化着一个女子。我看到这
张照片的时候心里一惊，因为菊花后面的女子竟然戴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礼帽。
媳妇看着这张照片，对我说，行啊！你这照相手艺可是有进步啊，鲜花美女，相得
益彰嘛！我听不出媳妇是赞赏还是挖苦，因为，我被那顶礼帽弄得分了心神。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断定那个虚化的女人就是昨天我在公园里面看到的
那位。她还是穿着白色长裙，不过这一次她是站起来走动的，看样子是在向我这个
方向走来，虽然是虚化的效果，依然能看出她婀娜的身材，我不知道这是冥冥中注
定的一种缘分，还是有其他更加精妙的解释，我们竟然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再次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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