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觉得这个神秘的女人更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她的语调很平，她眼神讲述时
总是看着离我们不远的英雄雕塑，我听得很认真，觉得她不是在讲述自己的事情，
而是讲述另外一个人的事情，而那个人和这个故事和我和她都其实都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我还是被她的故事所吸引，与其说被故事吸引还不如说被讲述的语调和
声音吸引。她的讲述有一种内在的节奏感，她的声音有着音乐的质地，这让我甚至
忘记思考她的故事的真实性，令我沉迷于另外的一种情感之中。这时候，那种美妙
的声音又开始了。

    “你应该还记得我，你绝对还能记得我。在三个月前，那时候这里的树叶已经
发绿，花也开了，空气里一种迷人的芬芳，让人陶醉，起码让我这个女人陶醉。你
或许经常在这一带转悠，我想你应该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三个月前，我刚刚买
了一件合体的连衣裙，也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一件，那天我穿着这件我认为满意的连
衣裙来到他的面前，我希望让他看看，我穿上这件裙子是不是很美。但是，那天，
我来的晚了一点儿，他的脸开始阴郁。我想，他是不是看我的穿着有些张扬而不高
兴呢，我就站在他面前跟他解释，我知道他是能听得见的。我跟他一直说到天黑，
说了很多心里话，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说说话了。夜晚来临了，一定是这件裙
子让你动心了，我知道男人眼睛看到的与心里面想的往往不大一样。你看到的东西
是裙子，但你想的却是裙子包裹的肉体……”

    我听到“裙子包裹的肉体”时，禁不住咳嗽一声，但这一声并没有打断她，她
接着说：“你觉得我真的很美吗？我从小周围的人都说我长的好看，长大后能当电
影明星。但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什么，其实命运早有安排，就像我爱着的
这个人，他却早早地离开了我。

    “不说那些了，三个月前的那天夜里，我恨透了你。因为你不仅仅弄脏了我的
裙子，还摧残了我的心灵。你知道那一天，我是怎么走回家的吗？你知道我回家之
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吗？是自杀，真的是自杀，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不
应该在他的面前让一个男人侵犯我。但是我没有那样去做，虽然我的命运不太好，
但我也不能这样匆匆忙忙地结束它。

    “于是，我想到了第二个问题，我要杀了你！”

    我真的吓了一跳，生怕她的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刀或者枪。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慌忙地看看四周，但奇怪的是四周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不用害怕，坐下，我在他面前不会杀你的。我说的是三个月以前的事情，
坐下吧，现在我都不恨你了，怎么还能杀你呢。你不觉得你跟他长得有点像吗？这
就对了，坐下说话方便点，一个男人就应该坦荡一点，对吧！

    “三个月的时间，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出现在这里的。三个月前
那个晚上，我虽然没有看清你的脸，但我闻到你身上的一种特殊的气味。这味道我
曾经很熟悉，跟他的味道一样。这一点，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三天前，你从那尊
塑像向我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这个身影很熟悉，但是刚才我来的时
候，我清楚地闻到了那种味道，一种麝香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我断定，你就是我要
找的人。”

    眼前的这个神神道道的女人，既让我对她充满了好奇，又让我觉得她十分诡异，
她有时候的神情就像人们传说中的女鬼一样，有点哀婉，有点让人心生怜悯，但是
你又不得不与她保持清醒的距离，因为你是那样的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的下一步
棋子要放在何处。我甚至开始后悔中午离家之前，喷了一点香水，我也后悔听她絮
絮叨叨的讲述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我不得不打断她，我说：“我跟你到底有什么
关系？”

    “三个月前，你和我什么关系，你怎么会忘掉呢？”

    “我跟你根本就不认识啊！”我大喊了起来。这时候有几个午睡醒来的老人聚
在一起闲聊，他们或许听到我的声音，向我们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又开始他们冗长
的闲聊了。

    “你应该记得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还下了一阵子雨，或许因为是在雨夜，你没
有看清楚，或许因为那场大雨浇灭了你的记忆，也浇毁了我自己的模样，让你把我
这张脸给忘记了。不过没有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那天晚上，你强奸了我，你不
要惊讶，你听我说完……”

    “我，我，强奸，你？”我很难把这几个词完整的组合在一起，我真是觉得这
个女人莫名其妙，我说，“你看我像一个强奸犯吗？强奸犯有我这么瘦弱的吗？你
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说了，你不要惊讶，你听我说完好吗？你看见那边的塑像后面那棵大树了
吗？那天晚上你就是在那棵树底下撩起了我的裙子，我拼命地呼喊，但我的喊声都
被雷雨声淹没了，我拼命地求你放了我，但你像一头野兽一样，对我的苦苦哀求充
耳不闻。你知道吗？你是在他的面前玷污了我。”

    “胡说八道，你不要再这胡说八道了，你一定是一个精神病。”我站起身来，
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我看见从她的眼睛里流淌出两行泪水。

    她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吗，那一晚上我一个人是怎么逃离这个世界
的？我像一个被遗弃的鬼魂一样，在地狱的冰雨中四处乱跑。我多想你能站住等等
我，即使强暴了我，我也希望你不要丢下我……”

    “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报警了。”我显得很无奈，不
得不想到找警察解决问题。

    “好吧，那我们就去找警察吧。我希望警察能够明察秋毫，到时候，你这个强
奸犯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她说着，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公园。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