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子是个宽容大度的人,马丽给她打电话解释那天的事儿,金子说别说了,那
天即使不发生那件事儿,他也会给她钱的,因为他是男人,但不会那么多。
马丽好感动,说,你以后有钱没钱都可以来看我,我的小门永远是朝你敞开的。
金子说,还小门呢,你这个年龄都是大门了,谁都可以进,我就不去了。说归
说,金子还是经常去看马丽,他喜欢漂亮的女人,喜欢马丽的巧嘴,马丽也真的开
始给这个傻小子馇粥喝了。
妻子凤儿最近觉得不对劲儿,金子跟她已经完全没了那夫妻的事儿,晚饭也常
不回来吃。问他怎么回事,他总说药店老板请他们吃饭。父亲金大海也觉得有问题,
但一想起儿子的眼睛,心就疼,也不愿深究。凤儿是个孝顺的好儿媳,见公公不管
不问,也只好忍气吞声。
被马丽坑骗过和接待过的客人,少说也有一公交车了,她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
个三十岁的农村傻小子,从第一次做那事儿到现在为止,还没一个男人和金子能比。
他经常联系的老客户,因为金子总来的原因,和她也淡薄多了。金大海对金子的要
求是,每月最少要上交一千元钱。金子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一家四口,也不能
太不顾家了。那面又怕对不住马丽,金子是彻彻底底被马丽俘获了,他曾向马丽发
过誓言,为她死都行。金子为了多挣几个子儿,放弃了药店的工作,又开始了他的
力工生涯。
转眼到了春节,金子的大哥来电话说,今年的包米涨价了,收成也好,家里杀
了一口猪,还弄了很多别的年货,希望他们早点回来。
金子跟父亲说,我今年不回去了,初三过去,就有活了。春节别的力工都回家,
活就都是我的了。
金大海想也是,儿子今年拿回的钱太少,明儿开春金春儿还得交借读费、书费
和什么其他的他也弄不懂的乱七八糟的费用,房子租赁费也涨了不少,儿子在省城
前几年不都是一个人过的吗?叮嘱他如果有大活儿一定通知他,好极早回来,然后
才放心回家。
春节马丽也没有回家,她从没跟金子说起过她的情况,金子也不问。除夕那天
他们晚饭后去卡拉OK嚎叫了半宿,金子除了会唱一首《相思》就不会唱别的,最近
刚学的《陪你一起看草原》,唱得就跟狼嗥似的。金子除了干活,一分钟都不愿离
开马丽。马丽的心思呢?金子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马丽胜过红儿,这就够了,马
丽年纪大了些,但比红儿会说话,也比红儿成熟漂亮,这就够了,他一个力工,人
家不嫌他,这就够了。过了初五,一些小活儿还真是不断,每天都能赚个五十八十
的,也都赶着挣赶着花,留不下。
农历的二月初二刚过,金大海忙赶回了省城。他收到金子发的短信,说有朋友
给他联系了大连的活儿,他已经去大连了。金大海忙给儿子打电话,可儿子就是不
接,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掉了。金大海回来去找药店的老板晓泉,金子在他那工作的
时候,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想金子可能会跟他说些什么。
晓泉告诉金大海,金子是跟一个女人走的,但没告诉他马丽的名字,并一再叮
嘱金大海别告诉金子的事是他说的,那样金子会恨他一辈子的。
金大海说,拜托你跟金子多联系,告诉他妻子可以不想,我和他妈都可以不想,
他不能不管女儿金春儿,找个后爹能对她好吗?
晓泉说,我如果能联系上他,一定照你说的劝他。
几天后,晓泉还真跟金子联系上了,他把金大海的话都照原样说了,又劝说他
许多别的话。
金子只给他回了一封短信,谢谢大哥,我不是不想回去,我也很想念家里和孩
子,但我怕她伤心。
整个正月,金子晚上都跟马丽在一起。马丽最近联系的人少了起来,她虽然喜
欢金子,但也不想在他身上倒贴。金子既离不开马丽,又怕父亲回来见他拿不回一
分钱生气,心生忧愁。
马丽说,我要去大连,你去不去?我韩国有亲戚,我能带你去。
金子高兴极了,真能出国?我不是说过嘛,我为你死都愿意,你只要带我,我
哪儿都去。
马丽说,你谁都不想,能不想孩子吗?
金子说,不想,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啥都不想。
马丽说,我没钱了,路费是个问题。
金子说,没事,我想办法。
金子来到了血液采集站,化验的指标棒极了,医生夸他的血液质量真好,谁要
是能补到他的血液,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金子高兴地说,那就多抽点,最少也要
抽三千元的。
医生说,那可不行,一次抽那么多,你会死掉的。
金子问,那最少要几次?医生说,你身体好,最少也得两次吧,下月再来。
金子哀求道,大夫,我着急出门,就下星期,行吗?
医生说,看你身体好,依你吧,但你最近不能干活。
金子说,行。
粗粗的针头插入金子那黝黑多毛的胳臂时,他整个身子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紧
紧闭住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跟马丽第一次干那事儿的情景,粗大的标着黑色刻
度的针管太像自己裤裆里的家伙了,只是这个东西是冰凉刺痛地插入。金子想,抽
血和干那事儿差不多,挺舒服的。第二次抽血后,金子却感到了天旋地转,脚下软
软的,像踩着棉花,又像是喝醉了酒。这个隆冬大雪天里都要敞着怀走路的热辣汉
子,突然变得异常地怕冷,头缩进油脏的军大衣领子里,侵袭进他皮肤的寒风像千
万柄锋利的刀片在他骨缝间剐割着。
过了春节,农民返城务工,学生回省城上学,火车站的人群挤攘得喘不过气来。
金子排了整半天的队,真够幸运的,当天晚上的一辆慢车还有余票,售票员问,卧
铺还是硬座?
金子说,一张卧铺,一张硬座。金子觉得他是个男人,他不能让他心爱的女人
委屈了。
金子和马丽来到了大连,先在站前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了。晚上的房事一塌糊
涂,两次大量抽血之后,他变得无精打采,心有余而力不足。马丽说,我为你得罪
了那个警察,我不得不出来混,原先一直是他在罩着我。
金子问,那咱们不出国了?
马丽说,出什么国呀?我还得做事。
金子问,那我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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