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马丽说,你帮我到站前拉客。
金子说,我干活养你,卖血也行,你别做那个事儿了,我会伤心。
马丽说,指你能挣几个钱儿。你明白吗?我不能一辈子只吃一道菜,再好,也
会腻烦的。
金子想了想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如果不成,就离开你,让你也伤心。
我靠卖身养活你,你还让我伤心?没良心的。马丽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
样的人还会伤心吗?
马丽接着教导金子,你找个发夫妻保健品宣传单的活儿,做掩护,只给下车的
单身旅客,哪个旅客热心地和你闲聊,十有八九就是咱们的道中人啦。你可拉扯他
到僻静处跟他谈价格。
金子问,啥价?
马丽说,你看我这货色,怎么也不能低于一百元吧。
金子知道马丽是在暗示对他有多么恩惠,他一直是在享受着五折的价格。
金子不情愿,又不舍得离开她,这几天晚上马丽对他颇不满意,昨儿一夜整个
儿就是一个背靠背。
生意比金子想象的容易,他每天给马丽拉客三个是最少的,吝啬计较的有,更
多的嫖客还是蛮慷慨的。一个月下来,金子估摸着马丽最少也能赚到一万五千块。
马丽每天给金子的钱除了火车站到旅店的往返车费,所剩无几。想金春儿已经开学,
这时候是家里支出最多的时候,就鼓足勇气说,姐,借我两千元钱,行不?金春儿
要交借读费和书费。
马丽说,我把钱都交给一个朋友帮我办去韩国的手续了,手里紧着呢,你有吃
有喝的就行呗,等下月再说吧。
金子最近不用再去车站接客了,马丽的相好多得都经常撞车了,有个中年男人
好像挺有钱,给马丽在老虎滩的海边租了个公寓。金子现在每天的活儿就是给马丽
和她的相好叫外卖或去干洗店送衣服,每天早上去倒掉卫生间使用过的厕纸。马丽
再不让这个农村傻小子靠近她的身边。
金子憔悴了许多,看上去像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零
星的白发。夜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时断时续传来兴奋的叫声,金子知
道马丽夸张的叫声是在提醒他,她不需要他为她去死,她可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她
需要他悄悄地离开,不提任何要求地悄悄离开……
春末夏初的时节金子回到了省城家里,看儿子气色晦暗精神萎靡的样子,父亲
金大海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金大海把金子的妈招了来,照顾孙女金春儿和儿媳,他是拼了老命了,都六十
多岁了,他本来只干砸墙、砸洞和钻眼下线的活儿,现在什么扛水泥、装沙子、抬
家具都抢着干,最近他静脉曲张更厉害了,原先只是小腿肚子的毛细血管一团团地
拧在一起,现在都发展到大腿的根部了。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得手术。金大海说,
不行。现在家里没劳力,一家四口人呢。
可能分别得太久,金春儿瞧金子的眼神有点陌生,她怯怯地说,爸,学校明天
要交借读费。金子说,管你妈要去。
金子的妻子凤儿躺在家里还没完全好,上个月红博广场糖酒会闭幕后,凤儿去
抢拆展台和卸架子,她也真能干,扛回的木方、门板估计两年也烧不完,她被一个
突然倒下的大柱子砸了腰,现在勉强刚能下坑,家政早就把她给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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