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开学半个月,我的生活离开林肴,貌似就变得乏味。以前,她无聊的时候,还
会Cosplay[1]那些来自二次元召唤的少女们。她曾经给她的某个狐朋狗友看她Cosplay
的一套相片,她朋友就说,网购开店想找模特。林肴兴高采烈地去了,在那里捞了
她人生的第一桶金。反正她那德行,多大都说得过去。说她成年似乎还绰绰有余。
她和我万分激动地看网购新品推荐,她那时候的骄傲劲儿,让人觉得,仿佛她就是
明日之星。
结果是那里她所有的照片都被截去头。她掐着腰对我说:“温里,你知道这种
被欺骗的感觉是什么吗?”我说:“让你觉得你当的是人体模特?”“不是,让我
觉得好像是吃了一瓶避孕药却还是怀上了。”那时候我听了这话立刻吐奶了。
“我今年十六了。”这是我生日的时候在日记里写的第一句话。这个年龄不配
我,我狂妄地写下下一句。
“九月末的小秤子温里,生日快乐。”这是我重新点起烟站在天台上,玉笙对
我说的话。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对我的纹身说抱歉。天台在教学楼顶上,它是这所寄宿学校,
唯一让你感觉有空气的地方。只是这种干净的地方,却被七中的变态老师们,选择
用来晾晒女生们经期过后的床单。从此它就变成了一个大染缸,充满了血腥味的大
染缸。
“哦对了!等着我下楼给你拿礼物!”她晃了晃她的手。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玉笙出现,就接到门卫电话。
“顾玉笙出事了,你快来一下。”
我一口气从天台跑下去。我只是看见一堆人围在教学楼门口。他们都是些健壮
的成年人。其中,一个臃肿的中年妇女举着竖着的大白旗,上面用血写着:顾笙,
还我儿子!
随即,她把旗子撇给旁边一个严肃如守卫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玉笙的胳膊。
她好像要立刻拧断她的胳膊似的,我看着指甲像是刀,开始进入玉笙的手腕处。
“把话说清楚!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一个女孩子呢?”速度很快,也不知道哪
里来的力量,我一把推开她。她猝不及防,迫不得已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你自己亲口问问她,她害死了条人命!”中年女人肥胖的手指指着我。玉笙
抽泣着躲在我后面,一直拼命地摇头,像是一种解释的方式。
“不可能!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何况无论什么人命,你法庭上解决!这算什么?
报私仇吗?这年代,不讲理的刁民多了!她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顾笙!”我一
个人有着寡不敌众的紧张。玉笙可能有我不知道的深处,但是,从这么多天的相处
来看,她是我最想看到自己最温暖的部分,不掺杂任何其他。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狐狸精害死我家宋初的!就算是她怎么改名换姓,她化
成灰我都认识!”玉笙竭力地往后退,仿佛看见一个巨人在她面前成长。
“你他妈的要闹事,滚你的穷乡僻壤闹!少他妈的来我们七中撒野!这里不是
你放屁的地方!”林肴带着一帮学生过来了。
“是非公理自在人心。顾笙你个小婊子,你以为我儿子死了就死无对证吗?我
告诉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少在这里装可怜,装蒜。”
“你们在这里闹事的视频,已经被我们拍下来了。要么滚,要么去警察局,老
子奉陪到底!我看着碍眼,心里闹腾!”
“顾笙!你给我记住,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妄想自己能重新开始。那是你永
远背着的一条人命。”中年女人像只狼犬在不停地吠着。
“你想怎么样?”玉笙在我身后大喊,她像会吸收一切的黑洞。
“我要让你饱受折磨!当年你附加在他身上的,你统统都要还回来。”
我只是看着玉笙走到我面前,把她的头发撩上去,给那女人贴近距离,看那道
不应该属于她的疤。像是永远的遗憾,愧疚或者无法弥补。“满意了吧?这就是你
想看到的!这就是你内心想要得到的。”玉笙哭着对抗这样的诅咒。
“你们他妈的闹够了吗?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中年女人见林肴语气如此强烈,
又见玉笙似乎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便指挥着一大帮人走了。
玉笙一下子瘫在我怀里昏了过去。我不明白,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她是
怎样背负着如此多的舆论活下去的。也许根本就不是舆论,而是已经被成年人曲解
的事实。
人潮逐渐散去。我叫住林肴:“谢谢,真的谢谢。”
“我只是不想让你的小跟班脏了我们七中的名声。”
“总之,谢谢。”
“温里,你丫的是想换一个不客气吗?那么,不客气。你和玉笙那小贱货,都
是一路货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嗯,我明白了。那么你的颜欢,就是你这个上梁不正,她下梁才歪的。”
“没心情和你耗这些。”说罢,她的停留的气息变得稀薄。
我在校医室守着玉笙。期间,校医一直问我今天教学楼前的事情,我一知半解,
只是描述了情形。“玉笙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高一下学期,老师你不记得了吗?”
“哦,我这个人老来总是健忘。你的脚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以前和林肴“闯天下”的时候,我总是会半路坏事。她那时
候算是个彪悍的女生。她打起架来,不是那种揪头发、扇巴掌的小家子气,而是拿
个石头就直接揍人的头的主。我每次说到她这点,特别令人崇拜。她总会说是他那
狗娘养的爹调教的。她会背着大脚趾甲长到肉里的我来校医室。
“林肴最近怎么样了?那孩子以前经常瞒着其他人,让我帮她包扎伤口。”
“她……还是那么生龙活虎的。”
“你和林肴,是我在这里当校医多年,见到的最好的一对朋友。”
“假象吧。来这里的孩子有几个专心学美术的,还不都是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
“话说回来,今天你生日吧。”
“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这个时候,林肴站在天台上,拿卖菜的喇叭喊:”今天是我闺蜜的生日
‘。“校医学得绘声绘色,那霸道的劲头和林肴如出一辙。
“下一句是‘楼底下的都他妈的给老子开心点’对吧?”
“对啊,那时候老师们都怕她三分。”那时的林肴好像是天使宠溺的孩子。她
把双腿伸下去对我说:“你看都没人在乎我生死。”我会用她的口气对她说:“我
他妈的刚想说让你赶快下来。”
“老师,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教训我说脏话。”
“青春总是很多抱怨,大人又不是不骂。不然你们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你真的和那些装逼的大人不同。”
“这句话不是林肴的名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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