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打掉已经怀孕三个月的孩子,她擦干眼泪,挺起胸膛,醉心于天天跟着一个在
市委工作的同学和朋友,打成一片,打牌喝酒。化悲痛为力量,想不起了那个曾经
在她的子宫中生存了近一百天的生命,每天坐着黑色的豪华奔驰轿车飞来飞去。
她指着老桐的鼻子说,他娘的,破医务处处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给我还不
稀得给他玩呢。吊儿郎当的商业医院,给咱破院长当咱们都不干,咱自家开诊所,
挣大钱,他商业医院还得给咱们开工资,一分也不能少。她让他坚持拜师学了按摩
之类的。
当老桐还在思念他的爸爸时,还在想着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是否真是因为她
的妈妈,不慎跌倒而将其流下时,她已笑容满面,容装焕发,背着班卡奴的黑色包,
带上浪琴表,成功地从市医院,跳槽到水务局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随着叶子匆匆忙忙来去的脚步,老桐的工资关系则转到了叶子的市医院,工资
照开。叶子诊所在一片鞭炮声和叶子的狐朋狗友喝彩中开业了。
为之铺平道路的同学组成了一蜘蛛网,而叶子就是这个网的舞者。在每次她与
这些人酒宴回家之后,他眼睛不太清楚地看到什么,但是冥冥中,他能从她的身上
的玫瑰香气里嗅到男人的香水,味道介于冰与米兰香之间,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似有
似无烟草味。他清楚叶子是最不喜欢烟的味道,就是因为他有十多年的烟龄,因为
与她住在一起才不吸了。
冬夜,老桐睡得正香的,被谁踢开的门声惊醒。他摸索着打开灯,被一股刺鼻
子的酒精味直熏得他胃水上返。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里屋,却发现床上空空的。他又
踅到卫生间,开了橘黄的灯,叶子穿着黑皮衣服跪趴在洁白的坐便上睡着了,地上
和便池里洒满她吐的黄色的污物。他皱着眉抱起她,身子软软的,头耷拉着黑发如
瀑布般洒下。脸红红,轻轻熟睡。他无奈地抱她上床。为她脱衣服。他看见她粉的
内裤湿了一片,小便失禁了。脱去内裤时,她的私处黏糊糊,看上去是白色液体,
剌鼻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子。他明白了,她……
她醒了,天空微微发白,老桐不在床上,他一定是昨晚又喝那该死的红酒,睡
在沙发上了。她觉得谁为她脱去了内裤,下体有些异样,她起身去了卫生间,老桐
有好一段时间没有那事了。她试着回忆起了昨夜的事,她想起来了,觉得是梦中老
桐站在赤身裸体的她跟前,站了好久。一股酸溜溜似乎是血液的东西从胃部喷了出
来,是黄色的。她觉得青白色的房间和白瓷的坐便,还有墙上的瓷砖上的飞天的女
人,都是红色的,天上挂着红月亮,她又掉入记忆之中。
他有时看明白又看不明白的世界里,他整天更深深地陷入黑色的陷阱中不能自
拔。周围阴森看着他的是绿幽幽的狼或者狗的眼睛。
他在一个人静静地举起红酒酒杯冥想时,清楚地看到叶子背后的这个似人似狗
的模样。中等身材,小三角眼睛,白白净净的,说话低声细语,有着中国儒家所定
义的男人形象,大忍,又有着坐了政府机关的典型的阴诡类似太监的形象,低三下
四,骨子里含着恶毒的东西。他就站在叶子和他之间,每当他们俩赤身裸体血脉贲
张,欲要苟合时,他都会勇敢地出现,如站在透明的隔壁,那种阴郁,让人不寒而
栗。
于是,他总会让喘息不止的叶子大失所望,她甚至会砸碎屋中那面镜子,会在
他的肩头上狠咬一口,直至鲜血淋漓。她在狂笑望着空中。
不知为什么老桐对于女色,好像在内心中根本不起什么生化反应,他的雄性荷
尔蒙好像在历史上某一天突然在他的肾上腺终于停止分泌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中
性人。尽管,来按摩的女人这么热的天,穿得圆胸袒露如粉团般,拔火罐,按摩,
肌肤之亲,但是,他仍旧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显得疲惫不堪,丝毫看不出亢奋的
样子。虽然,他的视力一天不如一天,有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靠手去抚摸。
渐渐的,他们之间变得无话可说。不再像以前那样,像狗一样用鼻子在她的脸
上脖子后,闻来嗅去。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一起上床了。她不再有激情像一只母狗一
样地喘,他也不像一只饿狗用舌头在她如玉的肤体上舔来舔去。
她回来时,他的目光总是避开她柔媚的目光,或者绕到她的身后呆呆地看,或
者在忙乎着什么,低眉低眼,一遍遍地洗着手。要么就是对着窗户,默默地喝着红
酒。
不久她就在市电视台晚上公示的拟提副科级人员名单上出现,一周之后,一个
金秋的下午,她到普美镇去任副镇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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