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些天我和妞妞一直分着睡,我睡外间卧室,她睡里间卧室。
半夜妞妞推开外间卧室的房门,赤身裸体站在床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梦中。
妞妞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就像一条身体微凉的泥鳅,哧溜钻进了被窝,手直截了
当就奔向我的下身。我的下身和我的上身一样,疲软无力,一蹶不振,处于深度睡
眠中。
妞妞说了句脏话,忽地掀开开满紫荆花的夏凉被,把我赤条条地晾在床上。她
一骨碌下了床,连拖鞋也没穿,脚掌摩擦着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光着身子坐在
客厅的沙发上,黑暗中她在茶几上摸到“红河88”,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地打着
了火机,点着了,随手把火机扔在玻璃面的茶几上,又是一声脆响。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能睡着,那我就真是猪了。我睁大眼睛,望着屋顶,屋顶
是一片虚无的黑,我就对着屋顶说,别瞎折腾了,睡觉吧!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呀,睡不着!妞妞的声音就像屋顶上的黑暗冷丁压下来,我
感到透不过气来。
沉默中,我能听见她在沙发上抽烟时发出的呼吸。我想象着妞妞一个人光着身
子在客厅沙发上吸烟的落寞,就再也躺不住了。
我直挺挺地走进了客厅,从她手里抢过香烟,按死在茶几上。妞妞说过,她抽
烟的样子很拽,可我按死烟蒂的动作也一定很拽。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把
她按在了沙发上。黑暗中她瞪大了眼睛说,你干啥呀?我学了一句她的语言说,你
懂的。可我怕她不懂,就补充了句,给你疗伤!
自从她随我从云南来到黑河后,她就一天天开始萎靡、颓废、消沉。刚开始是
轻度的失眠,最后是整夜不能眨眼。本来她已经很久不吸烟了,可失眠的折磨和痛
苦让她又开始吸烟了。女人吸烟和男人借酒消愁没什么区别。妞妞吸烟只吸一个牌
子的,“红河88”。而且从不自己去买,总是以黑社会般的口吻指使我说,给买包
烟。我不动。她就更加强硬起来,别磨叽,到底给不给买!于是我就显得很贱地颠
颠跑下楼,买回了烟,还要捎带回一只打火机。
一次没有“红河”,我就买回了一盒“哈尔滨”。我觉得都是烟,吸一口冒烟
也就行了。就像借酒浇愁的人,大都不会在意酒的品牌。可妞妞却把我买回的“哈
尔滨”烟扔出老远。说,我只抽我们家乡的烟。没有“红河88”,“云烟”也行。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矫情。别把我的溺爱当成你放纵的资本!
她说,你别磨叽,我不抽了可以吧。
我把那包“哈尔滨”香烟捡回来,扔在沙发上。刚才我们在沙发上翻滚的时候,
有东西硌了下我的腰,用手摸出来,香烟盒已被压扁了。
我知道不被原谅/ 心该往哪里游荡/ 是谁划走我们的船/ 能让你死心地向往/
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启航/ 夜晚的美有多长/ 思念情绪在发狂/ 风筝一辈子只会为/
一根线在天空飞翔……
妞妞起身到卫生间连灯也没开,冲洗了下身子,就走回里间的卧室。卧室里立
刻传来樊凡带死不活的歌声。
笔记本电脑就在床上。可以趴着,坐着,躺着玩。妞妞登了QQ,打开了空间。
樊凡这首《燃烧的翅膀》,就像燃烧的寂寞,成了她空间的背景音乐。每次她打开
空间,这歌声都带着一种穿透力,穿透宁静或忧伤。
妞妞说过,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电脑。搂着电脑睡觉,已经成了一种习
惯。
我之所以和她分着睡,和电脑有直接关系。我想睡,她却没有睡意。噼里啪啦
把键盘挠得山响,她的小手像猫爪遇到了键盘,就显得比任何时候都灵活。我不想
睡的时候,她却搂着电脑睡着了。
有时候我强行把她从电脑上扯下来,硬搂进被窝。她却喊,你这是强奸。一撒
手,她又把铁丝腿的床上电脑桌搬到眼皮底下说,怎么我都睡不着。不玩电脑,我
会死。
惹不起,我还躲得起。于是我就到隔壁卧室睡。她愿意噼里啪啦挠到什么时候
就挠到什么时候,我索性不管了。管也管不了。
我横躺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那盒压扁了的香烟,放在鼻子下闻着。一丝诱惑
的烟味,透过精美的包装,抵达我的肺腑。我拆开香烟,弹出一根,虽然有些弯曲,
但还是香烟。我把烟叼在嘴上,打着了火机。我是从不吸烟的,刚吸一口,就被呛
得嗓子眼发痒,想咳。可我憋着,我不想咳出声来。
可我还是听见妞妞光着脚下床的声音,“唰唰唰”一阵脚面摩擦地板的声响,
她就站在了我面前,依然是光着身子。
我没有抬头,可我能感觉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妞妞的不足
就是皮肤有些黑,可眼睛大而明亮,睫毛也长,大眼睛弥补了她身上的不足。她最
骄傲和最在意的也是这点,在深圳宝安区福永一家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一个女孩伸
手去摸她的睫毛,看是不是假的,被她一巴掌打开了。你妈,你的睫毛才是假的!
人长得黑,长长的睫毛再被说成假的,还让人活不!妞妞的性格有些不像女孩,
缺少女孩的文静和温柔。妞妞对我说这件事不久,和我一起逛中央街重城商场,在
一家化妆品柜台前,妞妞挑选睫毛膏。可柜台的女主人忽然惊讶地说,呀,你的睫
毛真长,接的吧。妞妞“啪”地撂下手里选好的睫毛膏,扯着我就走,睫毛膏坚决
不买了!
妞妞站在我面前,伸手从我的嘴里抢过香烟。你再抽,你就死定了!黑暗中她
的眼睛瞪得很圆,长睫毛忽闪着。
她嘴上叼着抢过去的香烟,转身回到卧室的床上,继续聊天。我知道她聊天的
QQ好友,几乎都是深圳的朋友或死党。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摆弄着压扁的烟
盒,心里有些不舒服,甚至恼火。
妞妞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至少还有女孩的羞涩。可现在居然毫
无避讳地光着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虽然拉着窗帘,虽然是黑夜,可我还是感到不是
那么回事。
女人还是矜持点好。为此我说过她,可她总是有一百句等着我。你就装吧,最
恨装B 了。
改变什么都别去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因为伤不起。
外面微弱的光亮透过粉色的窗帘,天已经放亮了。我走回卧室,迅速穿上了短
裤。然后穿过客厅,拉开窗帘,走到阳台前。外面除了扫大街的,还有包宿的学生
三三两两走出对面的网吧,路上偶尔有蓝色的出租悄然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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