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吧在北方不好使啊,我们北方人没下酒菜是喝不下酒的。我说。
妞妞没有搭理我,而是唱起了酒吧老板在我们进去时哼哼呀呀唱的曲子:道边
没JB树,河里没JB鱼,刮风下雨……
旅店我们也是晚上去的,进去了,我们就出来了,几乎没有站脚。昏暗的灯光
下坐着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女人,老女人面前摆着一张学校废弃的秃了三个角的课桌,
显然她是店主人。店内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似乎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妞妞逃也似的边走边说,真要兑了这样的店,用不了多久,我也和她一样发霉
了。
跑了半个月,我们也没有找到一家满意的。妞妞总结说,人家不要的,就一定
不是好的。不找了,歇歇吧。
妞妞不抱希望了,我也泄气了。毕竟开店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没有了哗哗翻报
纸的声音,日子就在寂寞中枯燥下来。就像一条汹涌的河流,仿佛一夜间就停止了
流淌,河床露出来,裂痕开始向深处纵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妞妞有了变化的:信息报一眼不看了,不是整夜抱着电脑
不撒手,让自己深度失眠,就是斜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在我面前摆出一副
颓废的样子。抑或像今天这样,一丝不挂忽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也不需要什么前戏,
直接奔向主题,一种无法排遣或释放出来的压抑状态。
一个人对所爱的人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花瓶,总是小心翼翼的时候,也许情感
就疏远了。可我没有办法不对她好,一个女孩,一个在黑河没有一个亲人的小女孩。
如果我让她不舒服,就等于全世界和她过不去。
我找借口不参加聚会,找理由不出去和朋友喝酒。只在家里陪着她。长这么大,
只会做猪肉炖粉条、鸡蛋炒西红柿几个简单家常菜的我,在她“我知道不被原谅,
心该往哪里游荡……”的QQ音乐中,我学会了南方菜:清炒油麦菜、肉片炒莴笋、
葱花鸡蛋饼和油炸开江鱼……几乎每道菜都放辣椒。因为没有辣椒她饿着也不吃。
我这样做不是让她感动或感恩,只是想改变她的心情。一个人的心情好了,一切也
就会正常起来。
五月的一天,妞妞忽然对我说,陪我出去买几件换季的衣服好吗?她的衣服是
该换了,去年秋天在云南买的那两套,颜色有些深了。
我们几乎半个月没有出去逛街了,走在街上,妞妞似乎有些陌生地对我说,你
们这个城市怎么这样啊。城市不是谁的城市,可妞妞一个你们,就把自己从这个城
市划了出去。爱一个人,爱一座城。我明白无论我怎么努力,妞妞最终还是要离开
的,或许现在就有了离开的想法,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黑河小城外表很亮丽,也很规矩。可妞妞就是看不惯。她说,为啥把房子都盖
成洋葱头样的呢?
那不是洋葱头,那是欧式风格。和对岸俄罗斯的房子一样的风格。我耐心地对
她解释说。这是近两年城市亮化工程的结果,最初楼顶也是平的。
妞妞说,哦,我明白了,在深圳叫穿衣戴帽工程。我说,对,一个意思。
可我不明白。妞妞说,为什么跟着人家屁股后跑,学他们的风格?这不是崇洋
媚外吗?
我说,这和崇洋媚外没关系。
妞妞说,那和什么有关系?
我说,我不清楚。
妞妞说,还是嘛。
我无语。因为现在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我承认妞妞虽然偏激,但一针见血。
记得去年我们议论南海问题,她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她说,武大郎无能,
怨不得西门庆猖狂。
上了招手停,妞妞说,这就是你们城市的公交车?
我说,在黑河不叫公交车,叫招手停。没有固定的站点,路边上你一招手,车
就停。冬天的时候,伸不出手来,抬抬脚——车也停。
这叫啥玩意儿呀。妞妞一脸的不屑。我说,自动投币,挺方便的。除了车型小
点,和大城市里的公交车没啥区别。
妞妞没有接我的话茬,而是用挑剔的目光在车内扫视着。她指了指自动投币系
统下的铁箱子。铁箱子上是两行不干胶粘贴的红字:亲朋不交一元钱,司机被罚十
元钱。
知道深圳公交车上写的是什么吗?妞妞说,“来了,就是深圳人。”、“文明
让我们快乐。”
话题越扯越远。我不想再扯下去,就说,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妞妞说,没关系。
到了华富商场,和妞妞转了几圈,也没买成一件衣服。妞妞不是嫌花色不好,
就是嫌样式不新颖。
陪女人买衣服很麻烦,可我还是耐心陪着。每试穿一件她都要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的,她都看不中。她看中的,我看着都不好看。记得第一次给她买衣服是
在丽江,因为第二天要去玉龙雪山,她身上穿着单薄的T 恤,怕她冷,我带她去了
美特斯邦威。她试着一件黑色的半截纺织面料秋装,在镜子前扭来扭去,问我,好
看吗?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她说,那买吗?我说,买。于是开票,交钱。就这
样简单。事后,妞妞抱着我的胳膊说,第一次穿这么贵的,三百多块呀,让我妈知
道一定给骂死了。可今天我们总是猴吃麻花——满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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