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涉及到隐私,故隐去真实姓名,叫他茱萸。茱萸是一种植物,折下来可以当筷
子。古人有“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诗句,所以,你们可以想见,
我是拿茱萸当朋友的。茱萸是一个好看的男人,认识他时我风华正茂,他也年轻得
很,大眼睛含笑,羞涩起来像个姑娘,梳分头,白白净净一张脸,干起活来更是有
模有样。
他那时多大?
二十二、三岁?或者二十四、五岁?
差不多。
他的家在市郊,准确点说,在城乡结合部。他的身上既有农民的朴素,也有一
些小市民的狡黠。但总的说来,他还是善良的,知性的。他受雇于一家“礼品店”,
开店的女子比他大,性格刚强,很能吃苦耐劳——这女子比我还大一岁,也是我的
朋友,我叫她姐,她常帮我处理一些急需外寄的文字。
我是通过姐才认识茱萸的。
第一次见到茱萸,他正从屋里往外接一根长长的管子——他要把煤气接出来,
在门口做饭。见到我拿着稿子过来,便主动打招呼,“是于老师吧?”
我笑着点头。
他伸出手,又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再伸出来,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放下
了。
“做什么好吃的?”我问他。
“打土豆酱。”他指了指身旁的一张小桌子,又说:“打饭包,一会儿一起吃
吧。”
“打饭包”是我的最爱,于是,使劲儿点点头。
那是我和茱萸最初的交流。
我还记得我们一起吃饭的情景——几个人围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恣意地欢笑
着。我们都没有拘束,像见面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饭包——东北
的一种吃法,把打好的土豆酱均匀地摊在大白菜叶上,然后,撒上撕碎的葱、香菜、
臭菜,再将米饭盛到菜叶上,三面一包,一个完整的饭包大功告成——边吃边说话,
不时地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拿酒杯,足足喝上一口。
街上的人一拨一拨地过,都向我们投来惊奇又羡慕的目光。
茱萸和姐相差有十几岁吧,但是,他们恋爱了,爱得热火朝天,毫无顾忌。这
是向世俗挑战,是需要胆量和勇气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他们的相爱是
持支持态度的。
那时的他们真好,白天在礼品店里工作,支应那些调皮的孩子,天黑吃过饭后,
又推着车子去晚市,一为着散散心——因为姐平日里是难得出门的,另外,还可以
卖点货。那段日子,我相信他们对未来是有理想的,把店开大,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买最好的残疾人车,生一个孩子,让他长大有出息……
未来是多么诱人啊!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真的很快就有了一个孩子,可惜,被他们打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就多了。
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茱萸就没有工资了,他的一切花销由姐出,从吃到穿,从
住到行。茱萸的零花钱很少,除了抽烟,他再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纵使他有消费的
心理,却因为店里忙,使他失去了消费的时间。
说到时间,时间是可以让人变老的。
再接下来,是茱萸母亲的介入——她介入是符合情理的。茱萸的母亲要给茱萸
找媳妇,而且,人家也已经订下来了,是他们那里的一个姑娘,在她的眼里,和茱
萸十分般配。茱萸虽然痛苦,但百般煎熬之后,还是决定和母亲回去看看。
于是,姐和茱萸的母亲摊了牌。
当然是一场激烈的争执。
茱萸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于是,在拉锯战中,姐选择自杀。茱萸最终没和那个
姑娘在一起。因为在他心里也有一个梦想,想开一个自己的店,而这个梦想只有一
个人能帮他,那就是姐。
姐给了茱萸两万元钱,使他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同样的店。
可是,未来诱人,有时却不美好。
茱萸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他的店开了两个月后,就盘了出去,他又
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并很快就结了婚。有人说,她的媳妇还是先前的那位,办
婚礼前,他们一起来过市里买东西。
这消息是真的吗?我宁可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排除它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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