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强中原在上北京交通大学时母亲去世,当时全家人都为强中原考上北京交通大
学而欢呼跳跃,强中原所在的一中也贴出了喜报。强中原并不是很兴奋,因为他的
分完全可以去上海的复旦大学,他的理想专业是新闻。但没有办法,他的父亲是一
名火车司机,开了三十年火车的老司机,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他申报学校时被
父亲强迫填写的北京交通大学,而且如果他不同意就断绝父子关系。母亲曾经出面
调解,但父亲不同意,与他的母亲大闹一顿甚至举起了菜刀对准自己脖子。
强中原屈服了,他知道父亲就是一个铁路学校的中专生,父亲当时的渴望就是
能考上北京交通大学。定好了去北京的火车票,父亲高兴地告诉他,领导同意了,
去北京的列车由他来驾驶,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了。母亲又阻拦,说你不能再开
火车了,你最近常常恍惚走神,你不能把儿子这列火车出了轨道。父亲大发雷霆,
说,去北京这列火车我闭着眼睛都能开,我开了三十年了。这次母亲举起了菜刀对
准了自己脖子,父亲软下来。因为母亲前一年查出来得了胰腺癌,而且晚期,如果
母亲要不是全身发黄还不知道。强中原把母亲送到了医院才知道没有办法再开刀,
胰腺癌是难以治愈的,而且一旦发现超不过半年。结果,强中原推迟了去北京报道
时间,两个月的时间,母亲撒手人寰。母亲去世前不断地打杜冷丁,因为疼痛难忍。
幸亏强中原女朋友房丽娜的母亲是这所医院的肿瘤科主任,当时杜冷丁是控制使用
的。房丽娜陪着强中原守候在母亲病榻前,母亲拉着房丽娜的手,颤抖地说,我把
我儿子交给你了,他跟他父亲一样脾气都不太好,容易发火,但你不要怕,他发火
你也发火。房丽娜觉得拉她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冰。强中原父亲也过来,母亲当着
他父亲面说,我查了,胰腺癌就是爱生气,或者因为有气发泄不冉来憋的。我就是
总受你父亲的气,他气了我整整一辈子。他开火车压力大,回来就跟我撒气。他动
不动就说自己拉着一千多人,开不好就把一千人开到地狱那。于是,咱家就成了地
狱。我就想跟着他去北京,我没有去过北京,我说我想去看看天安门,去趟颐和园,
爬爬长城。他答应我,但就不让我去。我说坐你开的火车去北京多骄傲啊,我会跟
周边的人喊,这是我丈夫开的火车。可你父亲听完了就更不让我去坐他开的火车,
他说怕H{事,他死了我也死了,儿子强中原怎么办。这不是混蛋吗,火车有出事的
吗。说着说着,母亲忽然一口气没上来,盖在她身上的床单中间一瘪,人就走了。
强中原去北京是坐飞机去的,因为已经耽误报道半个月了。房丽娜送他去机场,
他跟房丽娜是同班同学,所说的女朋友就是这么一说,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因为
班上人都说他和房丽娜好,还有人说他和房丽娜亲过嘴,但两个人起初解释,后来
就不再说了。因为强中原得知自己考上北京交通大学后真的亲了房丽娜,而且还抚
摸了房丽娜像兔子般的乳房。他当时解开了房丽娜的乳罩,房丽娜的两只乳房就蹦
了出来,白白鼓鼓的,真像是两只兔子,还有两粒兔子红红的眼睛。他其实不太喜
欢房丽娜,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她太笨。这次高考成绩很一般,去了当地三本
的一所大学。为了房丽娜的高考,强中原牺牲了自己复习,为她的英语辅导。他很
恼火,因为房丽娜的英语说的都是本地英语,刚纠正完转头就忘了。有次,他骂房
丽娜是猪脑子单细胞,房丽娜哭了,很伤心。
当他走进机场候机厅时,不经意回头看见父亲远远站着冲着他挥手。瞬间,强
中原的泪水扑簌簌掉下来。因为母亲去世前那番话,他很憎恨父亲,觉得母亲就这
么一个愿望,坐你开的火车去北京,被残酷地扼杀了,而且找到了因为他的原因。
强中原知道这是个借口,父亲就是怕母亲叨叨。因为母亲总是叨叨父亲这也不行那
也不行,为这个叨叨,父亲曾经站在四楼的阳台上说,那既然我不行我就跳楼死给
你看,起码我死行吧。母亲也不拦着,强中原回顾母亲和父亲吵架,凡是父亲做出
过火的事情都不阻拦。那天母亲说了一句话,你要证明你行你跳下去,父亲僵住了,
最后唯唯诺诺地从阳台上下来,喃喃着,早晚我要跳下来给你看看。有一次,父亲
给母亲炖排骨,剁肉的时候总是剁不断骨头,母亲叨叨着,你除了开火车还能做什
么,就连排骨都剁不开。说着抢过父亲的菜刀,咣地一下就剁开了。然后母亲看着
一旁的儿子说,幸亏儿子随我,要是跟你就成了一头猪。父亲脸色涨红,拿过母亲
的菜刀朝自己手腕上狠狠剁了一刀,鲜血四溅,强中原当时就傻了。母亲冷静地用
手掐住了血流的脉络,然后用布系紧,告诉强中原,你给房丽娜母亲打电话,我们
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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