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两点半了,初秋的太阳有些热辣辣的。
估计导帅该醒了,强中原跟父亲崇敬地走进楼栋,乘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
和父亲两个人,父亲有些紧张,他问父亲怎么了?父亲说,我觉得这里太憋屈,我
喜欢坐在火车头里看着两边风驰电掣的感觉。强中原笑了,父亲说了一句文学词儿。
他看见随着电梯不断地攀升,父亲有些紧张。他的家就住在二楼,整个楼房才四层。
父亲好像没怎么坐过电梯,他看见父亲搓着手。在二十四层时突然电梯停住了,强
中原怎么按动开关也没有动静。电梯间的灯光在一闪一闪的,特别像是母亲去世前
的眼睛,就这么眨动着。父亲焦灼地喊着,怎么不走了!强中原也有些害怕,他按
动着那红色按钮,这是一个报警装置。也没有反应,强中原用手机报警,说在哪哪
电梯卡住了。那边不紧不慢地问,你应该怎么着怎么着。父亲在旁边怒吼着,少废
话,快救我们呀!电梯里一片黑暗,父亲狠劲儿敲着门山响,然后不断地喊叫着,
有人吗!有人吗!外面寂静,强中原在黑暗中看见父亲用脑袋撞着门,慌忙把父亲
抱住劝慰着,马上就有人来,你放心。时间就这么慢慢熬着,父亲喊不动了,他瘫
在地上,然后就躺了下来,叨叨着,完了,憋死我了。强中原想起给导师打个电话,
始终占线。他再打报警电话,问什么时候过来修理,我父亲要在里边憋死了。对方
说,已经联络你那家物业,马上就到了。又过了半个小时,父亲不说话了,只是用
手死死抠着门。继续黑暗,强中原觉得自己也透不过气,大口大口喘着。父亲浑身
都是汗水,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我就死在电梯里吧,这就跟你母亲见面。我
知道她已经招我过去,托了好几次梦了。我在梦里见过你母亲还那么叨叨,他妈的
真烦人。我去了也不跟你母亲一起过,烦透了,我要找一个不叨叨的女人。可你母
亲走了以后,我又觉得离不开你母亲那叨叨。其实,我跟房丽娜的母亲见过面,她
请我喝咖啡。我喝不惯那中药汤子味道,她倒不叨叨,总听我说,可我能说什么。
我这么多年天天在火车上,就我一个人呆惯了。我在火车头上可以喊,我在那唱豫
剧,就风听着我。我知道房丽娜的母亲要什么,她是要你和她闺女结婚,然后让你
倒插门。他妈的,你走了,我就一个人在家里会疯的。父亲说累了,他绝望地说,
再不开门我就立马撞死,我受不了,我怎么觉得空气都没了。就在父亲要准备起身
撞死的时候,门被打开,电梯卡在了中间,只能看见一个修理工的脑袋。强中原质
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修理啊?修理工笑了,才一个多小时,这算是最短的。父亲
霍地站起身揪住修理T 脖子,我掐死你王八蛋!
本来说好了,强中原要带父亲去颐和园转转,结果父亲提前打道回府。父亲是
坐火车走的,强中原准备买快车,父亲却买的是慢车,就是站站停的那种。父亲说,
我要喘气,我一上火车就喘匀了。父亲回去没几天,房丽姗打来电话,告诉强中原,
说,你父亲得了幽闭恐惧症,甚至还有些抑郁症。强中原惊讶地问,怎么会呢?房
丽娜说,我们家搬到一座有电梯的房子,你父亲过来看我母亲,结果进了电梯就大
哭大闹。后来,我母亲察觉出他有幽闭恐惧症,还有你父亲总睡不着觉,每天得吃
四粒舒乐安定。一说你就唉声叹气,一说你母亲就哭。我母亲建议你父亲去医院,
她找人,但这病必须住院治疗。强中原内疚,他觉得是自己害了父亲。但他还是不
甘心,就问,他这么大岁数怎么能得幽闭恐惧症和抑郁症呢?房丽娜没好气地,你
父亲就得了,不能在狭小的空间生活。他必须呆在能看见外面的地方,看不见就会
暴躁。强中原问,那怎么得了呢?房丽娜悻悻地说,他是你父亲,你问我,一准是
开了一辈子火车,总在野地里开,看到的都是一马平川的庄稼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