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人每周五的下午都是准点来药材铺抓药,骑她那辆旧式的永久牌自行车。女
人长得清秀,乍一看有些像林青霞。也像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歌手。一条肥腿裤配
件蓝工作服,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
女人来抓的药永远都是一个偏方,都被陆大夫和大平护士在心里背熟了,背得
滚瓜烂熟。药是治哮喘的,五味子加一服黄芪,土木香二两、小茴香七钱、甘草半
斤、胡桃仁四两半、瞌藤子五钱。拨均匀了包好,分四次喝下。
女人抓药的时候话很少,几乎是不说,就站在柜台边上看着陆大夫给她称药。
包完了就付钱,然后将药放在提来的一个手袋里。
女人出药材铺之后,会推着那辆自行车走上一段路,直到出了胡同口,才抬腿
上车,蹬了走远。她的背影正好被刚刚降落的太阳点染了一回,竟是很美的一种金
色。金色由大变小,渐渐地远去。
陆大夫就看呆了,他倚在门板上,许久都不想把眼睛收回来。
这会儿,收拾称盘的护士大平会说,我猜想,准是给她母亲抓药,这女人蛮孝
顺的。
陆大夫还是没有把视线收回来,就接了大平的话说,何以见得啊?
护士大平则说,药是治哮喘的,剂量又大,可见患者是位老人。
陆大夫却说,你言差矣,药是给男人喝的。
护士大平说我怎么会相信你呢?
陆大夫没有说答案,只是转过身来朝正在弯腰收拾柜台的大平狡黠的一笑。
药材铺就做了一天以来的第九单生意。四服药卖了三十二块钱。去掉成本挣十
五块钱只多不少。
大平噼里啪啦打算盘子拢账的时候,穿长衫的男人点了根烟卷,边吸边想着什
么,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倦容。
在药材铺里,大平护士有时候也管陆大夫叫大叔。可能两个人的辈分在那摆着
呢。大平叫的时候陆大夫也不生气,本来岁数就有些偏大吗,她喜欢怎么叫就怎么
叫吧。一天到晚的就他们俩人,说耳鬓厮磨夸张了点,但说朝夕相处就不能说不贴
切。要知道药材铺的老板是不经常来的,月初或者月底的时候能露上一面就不错了。
有时候连着好几个月不来一回呢,就在电话里吩咐把卖药材赚的钱打进银行卡里。
陆大夫和大平护士两个人都知道,人家是有更大的买卖需要亲自打理呢。那可
是一桩大买卖。但具体是什么买卖,两个人却不知晓了。他们从没问过,店主也从
来没提起过。
可有人读到这就会提出疑问,说店主这不成甩手掌柜了吗?那进药怎么办呢?
店主是信任穿长衫的男人老陆的,也信任穿白大褂的女护士大平,一两个年头
了,整个的把店铺交到了他们俩手里,让他们自由自在的经营着,扶困帮贫,救死
扶伤。要说他们卖的每一味药材都是治病的,得把患者的痛楚去掉,得把病人的病
情减轻。称出去一百剂药也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正因为如此严谨如此敬业如此守信和如此细心,药材铺的生意才红火得一直开
着,没有在几次医药行业经营整改时被勒令关门。
药材铺一如既往地存在着,存在于道外十一道街的偏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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