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依旧骑着白行车来药材铺抓药。
陆大夫用小秤盘一样一样给她配备,五味子、黄芪、小茴香、甘草,一一摊开
在展开的牛皮纸上。治哮喘的,一配就是四服,两天一服,用温水冲好了喝下。
陆大夫不抬头只管低头问女人,病人有无好转?女人说稍稍见好,但还是咳嗽,
痰也多。陆大夫就拿笔在处方上加上柴胡和板蓝根两味药剂,然后继续配药。陆大
夫把四服药包好,依次用纸绳捆扎好,再递到女人手上时说,坚持吃药,再多喝些
白开水,如果吃过这几服药后仍不见明显好转,我去瞧一下病人吧。
女人付了两张钱,是大面值的新钞票,陆大夫为其找零后送她出门。然后,陆
大夫把那两张新钞票放到自己的钱夹里,再抽出两张旧钱放到护士大平经管着的钱
匣子里。
陆大夫吸了根烟卷之后,就拿手机给一个人挂电话,他说货到了,看啥时候有
空闲来取吧。
陆大夫挂了电话后,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瞧着那三盒针剂,小声地叹了口气。
来取针剂的人也是陆大夫的一个患者,四十左右岁的男人,矮小身材,剃平头。
打人眼的是他精瘦的身子骨,跟麻秆似的,有二级风就能刮个跟头。
陆大夫称来取针剂的人胡科长,从他穿的衣着看是在税务局当差,人和善,脸
上总是挂着些许的微笑。胡科长手里提着两瓶德惠烧白酒和一大纸口袋炒熟的葵花
子,是带给陆大夫的。酒许是别人孝敬他的,葵花子也是顺手从胡同口郭家炒货铺
拿的,没人会要他钱的,税官吗恭敬着还来不及呢,那还敢得罪呀。
胡科长付了针剂钱,拉着陆大夫去外面喝酒,说都有阵子没跟哥喝酒了,咱俩
就去吃水爆肚。
陆大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同意了。他收了钱匣子,再关了门,然后跟胡科长
去酒馆里喝酒。在酒桌上陆大夫问胡科长,怎么没约你那两个哥们儿呢?胡科长说
老三出国了,带薪娶的媳妇游欧洲六国去了,纯粹的度蜜月。小万最近上岗挺勤,
说是搞什么清扫“黄赌毒”战役呢,当警察的也没个闲工夫。
陆大夫说你把小万兄弟的电话号码给我,哪天得让他再来店铺一趟,我帮他淘
弄了治肩周炎的偏方,给他配几服药吃吃,他不总是念叨肩周疼吗?
胡科长把小万的电话从白己手机里调出来,写在纸片上交给陆大夫,然后倒酒
敬陆大夫说,难得陆大哥是个好人,兄弟们的事你都放在心上,来喝酒吧。
两人吃了两盘水爆肚、一盘熘肚领,喝了三壶小烧,极其尽兴。
这期间,护士大平给陆大夫打来电话,说她明天请假,乡下来亲戚到城里看病,
得陪着去。
陆大夫说行啊,你就忙你的吧,药材铺不还有你陆叔呢吗,放心吧你就。
酒足之后,胡科长跟陆大夫说,他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就是每天扎上一针也
不管用。话说白了,是管用不了多长时间,有时会疼一个整夜,你说咱这人是不是
废了。
陆大夫说别没信心,你得有与天斗、与地斗、与病斗的决心才行。
陆大夫说完话就看见胡科长一个大男人,眼眶里竞噙着几滴泪水,整张脸都涨
红了,他的心就跟着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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