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长嗓门很大,震得门窗玻璃抖动嘎嘎响,街头街尾人都听得见。人们纷纷朝
村委办公室跑,又有热闹看了。王小花跑在最前面,后面人问咋回事,王小花回头
应了句:“我也不知道。”瘦孩埋着脑袋缩在墙角里,一声不吭,旁边站着治保主
任刘二炮,村长吴三烂面红耳赤,拍桌子:“你妈的一个捡破烂的,还想玩她!”
听见敏感词儿人们越发来了兴致,向前靠得更近了,脸都贴在窗上。
“败坏村风!”村长吴三烂又吼了句。
王小花是妇女主任,推门进了屋,小声问:“怎么回事?”
吴三烂看了王小花一眼,没作声。刘二炮悄声告诉王小花,瘦孩半夜爬孙寡妇
窗户,被捉住了。王小花伸了下舌头,想上前数落瘦孩几句,可是在村长面前她没
敢,因吴三烂发火时,不容别人插话。
门外人都为瘦孩捏一把汗,因村长每次发火,都有人挨揍,连面目凶狠的刘二
炮也不例外。比如王虎是村里惹不得人物,一次吴三烂建养鸡厂碰了王虎的祖坟,
王虎领人到村委里闹事,吴三烂电话招呼一声,来了一帮人,把王虎一顿狠揍,王
虎熊了。今天瘦孩一个捡破烂的小人物,能逃过一劫吗?
果然,吴三烂从柜子里摸出一根藤棍,据说是从南方买来的,打人很疼。瘦孩
看见村长的藤棍,惊恐的脸转朝向墙壁,撅着个屁股。刘二炮上前把瘦孩提过来,
瘦孩“嗷”的一声,钻进刘二炮胯裆,用力把刘二炮掀了一跟头,冲出屋。吴三烂
骂了句:“想跑?”便追出来。
大门被人堵了,瘦孩爬上墙头,吴三烂也爬上墙头,瘦孩上了平房,吴三烂也
上平房,瘦孩跳下平房,吴三烂也跳……糟糕!吴三烂身体肥胖,跳下来就不动弹
了,地上一大摊血。
“出人命了,快救人!”刘二炮惊呼着,招呼人帮忙。
人群唰地散开了,有人晕了朝家跑,也有人留在现场,刘二炮、王小花慌了手
脚,找三轮车,赶紧把吴三烂往镇医院送。镇医院虽离村不远,但道路崎岖不好走,
好长时间才到。
进了医院急诊室,一番忙乱,医生喊叫着:“输血,输血!”
可是医院血库里没存血,没血源。医生抓耳挠腮,问:“病人亲属呢?”大家
说没来,家属还不知道呢。
“不能等,病人得尽快输血,你们有愿意献血的吗?”医生问。
一听这词儿,人们忽然骚动起来,有人退到门外,也有人溜到墙角里。刘二炮
最后一个溜的,到了大门口,强打精神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墙角里缩着的瘦孩。
“妈的,都是你小子惹的祸。”刘二炮说着就过去扯起瘦孩耳朵。
瘦孩知道惹了大祸,瑟瑟发抖,疼得咧咧嘴但出不了声。刘二炮骂着:“村长
真有个好歹,你得跟着搭命。”
瘦孩被提到医务室,刘二炮说了句:“他。”
医生看了瘦孩一眼:“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愿意献血吗?”
瘦孩点点头。
医生让瘦孩签了字,开始化验血型。
医生回头告诉刘二炮:“0 型,配得。”
瘦孩闭着眼,让医生抽血,抽完血,瘦孩倒在床上。刘二炮问:“咋回事?”
医生说:“没事,晕针,一会儿就好。”
吴三烂在那边紧急治疗,大家都围过来问:“村长怎么样?”刘二炮说,“没
事了,正输血呢。”
吴三烂命大,在医院治疗两个月,痊愈出院了。
人们纷纷到他家里探望。
张牛皮说:“是我开三轮车把村长送去医院的。”
吴三烂:“知道。”
赵古董说:“那天俺赶紧回家把门板摘下来,去抬你。”
吴三烂:“听说了。”
王小花风趣地说:“村长欠俺一条新被啊,血都染红了。
吴三烂笑了:“赔你新的。”
刘二炮说:“我的血型不配,不然,村长血管里流的是俺的血。”
吴三烂说:“输的是瘦孩那小子的血吧?”
刘二炮说:“是,这小子,开始还不情愿呢,要不是我扯他耳朵——吴三烂”
嘿嘿“两声:”不管怎样,他算救了我一命,以往的不究了。“
人们发现,村长从此变了个人,不再喜怒无常发火了,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经常看见他到村边垃圾箱周围转悠,像要发现什么,见了村人也很客气,这反
常举动使村人更加不安。
瘦孩是个光棍汉,靠拾荒度日,心里只惦着孙寡妇,因孙寡妇经常周济他。每
当他经过孙寡妇门前,孙寡妇都会给他一些好吃的,有时是一个馒头或一块饼子,
瘦孩因此想入非非——要是能跟孙寡妇结合一块儿有多好!无奈自己是个拾荒的,
自卑。那天刚爬上孙寡妇窗,竞被巡夜的刘二炮逮着了,落得孙寡妇名声不雅。
瘦孩心血来潮,决定跟孙寡妇说个明白,他把自己攒的几千块钱揣在怀里,给
孙寡妇算做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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