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湖街就是我的城池!
姚希望说这话时,可惜那天日丽云淡,水静树止地没一丝风,要不肯定会被风
闪了舌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见了就犯膈应,还江湖街就是你的城池,你怎
么不说江湖街就是你自家自留地呢?连我们家都住在你的地盘上。想当初我小姨段
姑娘在江湖街又是开按摩店又是承建江湖小区建设工程,闹那么大动静也没敢这么
说,最后还不是一样离开此地,去广东打工?你也就来没几天,开了个小店,捡了
个女人就敢这么说,你让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江湖街人情何以堪?你说我能看你顺
眼,能心里爽吗?
江湖街养人,而养的是谦谦君子。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自从姚希望和吴春莲住到一块后,他的生意竟日渐好起
来,每天江湖街都有三五家找他开锁的,并且他把开锁的价格一下提升到每次六七
十块,依然还是生意不断。我曾暗忖,莫非财神爷看中了姚希望,追着他发财?
姚希望生意好了,钱进得快了,所以他才说江湖街就是他的城池!
以前姚希望用我们家房子开店,并没给租金,母亲也说过不要。但现在不同了,
母亲不要,人家非给,并且是吴春莲亲自出面给。
吴春莲和姚希望住一块儿后,第一次进我们家,大包小包也没少拿东西来,母
亲自然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其实,依我的猜测,姚希望和吴春莲的事虽然母亲表面
看上去有点儿生气,觉得在街坊邻居面前转不开面子,总归是她的表弟,开一次锁
就把人家弄手里了,况且人家男人正追着复婚,这事做的多少有点儿不道德。不管
街坊邻居话怎么说,姚希望总归是外来人员,江湖街人心里还是向着江湖街人,一
方土还垒一方墙呢。但母亲内心肯定还是高兴的,母亲一直把姚希望当亲戚,母亲
是个凡事都向着亲戚的人。
吴春莲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姐,把母亲叫得嘴都拢不住,手拉着手大有相知恨
晚的意思。中午吴春莲在我们家吃过饭,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给母亲。
母亲说:“你这是干啥?”
吴春莲说:“姐,以前姚希望用你的房子,咱就不说了,那时他是一个人吃饭
没锅睡觉没窝,可现在他是有家有担当的人了,办事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毛毛糙糙,
再说你家房子也不是白捡来的,我们也商议过了,你家房子我们一年给两千块钱租
金,这一千块钱算是先交半年的,要是嫌少,姐你就直说。”
母亲听了把手摆得直翻个儿说:“不要不要,这样连亲戚味儿都没有了。”吴
春莲说:“姐,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我们住在楼上,开锁店不可能搬楼上去,你家
房子我得长久住下去,如果不给我们一点儿表示的机会,姐就真没把我们当亲戚了。”
趁母亲迟疑间,吴春莲把钱塞到母亲的口袋里。
临走,吴春莲说:“姐,我和希望想办个婚礼。”
母亲说:“办,排排场场地办!”
把吴春莲送走,母亲正要回身时,被一个平常和母亲关系不错的婶子叫住。也
许是两个人开玩笑开惯了,婶子朝吴春莲的背影翘翘下巴说:“你们家姚希望可真
有本事!”
婶子的言外之意母亲当然明白,那话里根本没有赞许的意思。于是,母亲抬手
把婶子手里的一颗大白萝卜打落,那棵大白萝卜在地上翻了几个身,也把婶子翻得
一愣一愣的。
母亲说:“啥叫有本事?不带这么讥笑人的,人家也是自由恋爱,自由结合,
光明正大的,又没碍谁吃不下饭,说的像是我们家希望强占了人家老婆似的。”
母亲说完进去了,婶子有点儿尴尬地捡起地上的萝卜,在上面吹了一口若有若
无的灰尘说:“不就开个玩笑,至于翻这么大的脸?”
婶子气鼓鼓地走了,恐怕以后江湖街也没人再敢拿这事当瓜子闲嗑牙了。
不过,这事肯定还是碍到一个人吃饭了,他就是刘光头。
刘光头再次来我们家,可能接受了上次的教训,趁着晚饭后屋里灯亮外面黑的
空当儿,一头扎进来,并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死活不起来了,挂着一脸的哭丧。
母亲正收拾碗筷,只当没看见他,也不理他,我和父亲也跟着母亲,没人和他搭腔,
他就干坐着。
直到母亲把碗筷收进厨房,又洗好出来,边在围裙上擦着手才边说:“刘光头,
我这里又不是政府衙门,你怎么老是往我家跑?”
刘光头嘟着嘴说:“姚希望是你表弟,只有你能拦住他。”
“是我表弟不假,如果他在外面杀了人,要我去抵命不?”
“不能。”
“这就对喽,况且人家两个现在死心塌地在一块过日子了,你叫我拦谁?宁拆
十座庙,也不拦一桩婚,好歹人家也是一桩婚,你不让我积德了?”
“可在江湖街这事你不说话没人说得了话。”
“你让我说什么话?是去找吴春莲说姚希望如何如何不好,趁早分了,来和你
复婚好好过日子,还是找姚希望来赔你损失,再说你也没损失。”
“姐,我现在损失是大了去了,没住的地方不说,想起来我连饭也吃不下去,
后悔死我了。”
“噢,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吗去了?你以为你们男人个个都神通得不得了,
女人离了你们个个都不能活?”
“我早前不是糊涂吗。”
这时,父亲忽然把电视声音开大了,母亲也只好提高声音说:“你还真想和姚
希望要赔偿?你这也够不着要。”
刘光头嗓音一下沙哑起来:“我这活着也没指望了!”
母亲说:“别在这装鬼弄神,我打电话让希望过来,要赔偿你跟他说去。”
刘光头一听,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拦着母亲去拨电话的手
说:“姐,我算服了你们,我走,行不?”
刘光头转身出门,说了句:“力气大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母亲说:“小样,天下没后悔药。”
母亲的手在电话上停了半天才拿下来,想想解下围裙说:“我得出去一下。”
我问:“你去哪?”
母亲白了一下正支棱着耳朵看电视的父亲说:“放心,你妈不会跟别人跑了,
真烦人。”
后来,母亲是去找姚希望和吴春莲了,也不知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反正他们拿
了一些钱让母亲带给刘光头,这事就算到此为止了。第二天刘光头来我们家拿钱时,
也保证说,再提这事,就龟孙。
母亲看着刘光头走出门,一副单薄的身影说:“唉,也够惨的。”
刘光头这边拿了钱,听说又出远门去了,而在姚希望和吴春莲的婚礼那天,他
却又出现了。
按说姚希望和吴春莲的婚礼也不叫婚礼,又没发请柬,又没拍婚纱照,又没举
行仪式,再说都是过来人,睡都睡一块儿了,还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当然,作为当
事者,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也就是随便在饭店里订了几桌菜,叫上些平时比较面熟
的街坊邻居,还有姚希望在乡下的七姑娘二大爷,聚在一起凑个场,主要是表明一
下,他们之间从今天开始,以后就是正式夫妻了。
就这简单地办一下,可把母亲忙得够呛,姚希望那些乡下亲戚,这时自然也成
了我们家亲戚,个个和母亲有唠不完的古经似的,也个个直夸母亲心好,时刻还惦
记娘家人,在城里混得又好,母亲一直乐呵呵地和他们应酬。看得出,母亲这一回
算是在娘家人面前挣大了面子。
姚希望踢踢我说:“老外,今天一过,明天就看你的了。”
我当然知道姚希说的是领结婚证,转户口的事,但我对这事还真不知道政策怎
么规定的,加上头几天也忘了打听,这时只好含糊其辞:“嗯嗯。”
好不容易等到人到齐,大伙儿正你谦我让的准备开饭,却见饭店门口一亮,刘
光头淡定地走了进来。
刘光头走进来也不说话,径直坐到主座上,自己倒了酒,目不斜视地吃喝起来,
弄得大伙都愣住了。
半晌,母亲走上前质问:“刘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儿好歹也是喜日子,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快点儿走。”
刘光头说着话嘴里还在吃着菜:“是啊,正是喜日子,你说前妻要结婚,我这
做前夫的不来喝一盅喜酒能合适吗?”
我是第一次看见母亲被别人这么回敬,脸气得通红。
姚希望两眼喷火,被我拽住:“不合适。”
母亲说:“报警报警!”
一报警不用说了,街道派出所一会儿就来两个人,是警察不错,可也都是常在
江湖街上进进出出的人,对姚希望和吴春莲这事早已清清楚楚,到场一看立即明白
了是咋回事,刘光头也没犯法,警察只能对他劝说一番。
刘光头见警察真出面了,就再也没好意思继续下去,站起来还拍拍警察,带着
得逞的笑走了。
姚希望说:“他今儿算是沾了和谐社会的光。”
警察摆手打岔说:“你们继续吧。”
但这还能继续出喜酒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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