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姚希望买了菜，又转回街道办，正好也到了我下班时间，我们一前一后骑着电
瓶车回家，心情当然是迥然不同。我们穿行在江湖街上，也许因为各自太专注自己
的心情，对于街上发生的一件不算大可也不算小的事情竟弃而未闻。
到了家里，我第一次见到赵小娥，她正坐在沙发上目含清泪，见有人进来，忙
欠身起来，母亲按了她一下说是你外甥。她便冲我点点头又坐了下去，顺手擦了一
下眼。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纤柔文细的女人，有点儿像传说中的病西施或赵飞
燕之类的人物，完全让我与想象中正搂住个猪蹄在啃的女人联想不到一块儿。但凭
我多年读史的经验，但凡这种“可作掌中舞”的女人，不祸国殃民已经是上天有眼
了，为了猪蹄和屠夫私奔又怎么会不在情理之中？
母亲已经做好了菜摆在桌子上，姚希望把手里的菜送进厨房，就靠在厨房门上
不出来。母亲瞅了他一眼说：“我也和妹子把情况说了，这事宜早不宜迟，丑媳妇
也要见公婆，别等到时闹得满城风雨反而不好，去把吴春莲叫来，先看看她是什么
意见，整天都是啥事儿？”
姚希望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却又被母亲喊住了：“回来。”
我们都不知道母亲这是为什么，母亲就指指我说：“你去，顺带把事情漏七不
漏八地跟她说一声，让她心里明白是怎么个回事，看看她的表现，她如果不来，回
来向我说一下，我好心里也有数。”
这事应该跟我没关系，但母亲说让我去我又怎敢不去？不过在去时，我拉过赵
小娥的孩子说：“兄弟，咱俩去走一趟。”
孩子还没说话，就被我抱上电瓶车带走了。我带上孩子自然有我的打算，我打
算见到吴春莲时，她肯定要问这是谁家孩子。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是姚希望的
孩子，他前妻找来了。我想这么一说，吴春莲还不得炸锅，说不定立即就会把姚希
望赶走，反正两个人又没证没手续的，分合只须一挥间。嘿嘿，这不正合我意吗？
姚希望，你就领着赵小娥，带着屠夫的儿子，老老实实回去种地吧。希望很丰富，
现实很残酷啊！
半道上，我遇见刘光头。没想到这段时间不见，刘光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白
衬衫灰西服，皮鞋锃光瓦亮，光头皮儿也像他的脸皮儿一样泛着红光，完全没了先
前的灰不溜秋的样子。我暗忖，这小子捡到钱了？
刘光头见到我，也是客气有加地摆着手说：“停下停下，我找你有事。”
我没停，说：“我也有事呢。”
刘光头见我没停，在后面喊：“专程请你喝酒！”
我还是没停：“我真有事呢。”
后来我才知道，刘光头的改变是因为他中奖了，满大街都知道，只是我和姚希
望回来时没在意。
果然，在见到吴春莲时，她见我带了个不认识的孩子，便问：“这是谁家孩子？”
我故意平淡地说：“我表舅的，和他妈一块儿来的。”
又果然，吴春莲惊愕地张圆了嘴巴，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说：“乖，这孩子长
大肯定比你表舅还瓷实。”
我心说人家体内装着杀猪的基因，能不瓷实？
正在我琢磨以怎样的语言方式告诉吴春莲母亲让她去一趟时，她却问：“他妈
长得漂亮吧？我可得去见见大美人。”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往我们家赶，我要不是麻利点儿，怕是还追不上她呢。
进了家门，两个女人都没说话，但能看出来两个女人都在拿眼睛的余光看对方。
母亲看看我，我摇摇头，告诉她没看出来吴春莲有什么想法。母亲白了我一眼，
估计在心里说我是个废物。
赵小娥头似低非低地好像有点儿放不开，倒是吴春莲大大咧咧地看着桌子说：
“咦，姐今天不少菜，那就开始呗。”
母亲说：“开始开始。”
吴春莲便不见外地抢先一步走进厨房，搂出一摞碗筷摆到桌上，大家坐上来吃
饭。
进餐时间无故事。
吃过饭，吴春莲抹抹嘴说有事先回去了，仿佛今天的事跟她无关似的。
母亲说：“你就不能多坐一会儿？”
吴春莲哧哧笑了一回说：“姐，你就不用拐弯抹角了，这事希望说了算，只要
他说一声，我立马退出，反正我们又没凭证。”
说完，吴春莲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走得似乎胸有成竹。
母亲的脸立即就又黑了，冲着姚希望说：“事情交给你了，你看怎么办？”
姚希望连屁都没放一声，目不斜视地半跑着出去追吴春莲去了。他一走，事情
算是彻底明了，他和吴春莲分不开了。
母亲气得顺手把一根筷子摔在桌子上，那根筷子在碗盘之间扎了几个跟头，敲
出几声短促的脆响，才落到地上。她又弯腰去地上捡起筷子说：“我这算是做人做
到家了！”
赵小娥见母亲火挺大，也不好再不说话：“姐，你别生气，都怪我不该来，我
们娘俩走就是了。”
母亲坐在桌边，长出几口气但还是余怒未消，转脸对我说：“我交代你，他们
两个办证迁户口，一概不准你插手，他们自己有本事，爱咋咋地，古人都说十个半
道的，不如一个原配的，脑袋混了，我就没这亲戚！
啊，母亲现在觉悟了吧，当初护着姚希望和吴春莲，现在又巴不得两个人散了，
让姚希望能和赵小娥过日子，这事让母亲弄得确确实实让她做到家了，她能不恼吗？
好心做成了驴肝肺。
说话间，赵小娥起身拉着孩子说：“姐，我走了，这次来我也不知道希望有女
人了，知道也不会来，还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母亲却一下拦在赵小娥面前说：“不回去了，回去娘家也留不住你，先在这住
下来再说，赶明儿我把开锁店要回来，再多钱也不租给他们，看他们有多大能耐？
然后你就领着孩子在那儿随便卖个水果零食，也饿不着肚子。”
要说母亲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可我听后却惊得把正挠头发的手停在了空中。我
的亲娘，和姚希望的亲戚以后也许薄了，但你还打算请尊佛回来吗？
母亲这个人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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