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然，最后赵小娥还是住到了我们家，住到了我小姨段姑娘住过的房子里。但
是，母亲并没有像以前所说的那样，要收回姚希望的开锁店。太阳照常升起，姚希
望的生意也是一如既往地红火，听说每天还是有几百块钱的收入。我曾在背地里想
过，这江湖街的人都是怎么了，像比着赛似的坏锁，长此以往下去，还不撵着姚希
望丰富希望，江湖街怕是时日不久真成了他的城池。
母亲没有收回姚希望的开锁房，一是那天过后，可以看出来她还是把姚希望当
亲戚看的，虽然姚希望现在即使待在店里没事也几乎不进我们家门了；二是江湖街
上另一个人又在我们家里出现，让赵小娥今后也许不需要去卖水果零食了。
这个人就是刘光头。
关于刘光头中奖的消息，我们家才听说没几天。
刘光头中奖的消息在街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是怎么中奖的，中的又是什么
奖，没有人知道，传言也不尽相同，有的说他买的是福彩，有的人说他买的是体彩，
更有人说他福彩体彩都买了，而且都中了奖，叫着人走运时别人踩的是狗屎他踩的
却是金子。不过，他这次中的是大奖，人们传的消息版本还是一致的，这一点从他
近期衣着打扮和精神面貌的改变上都能体现出来。并且，刘光头不光在江湖小区买
了一套房子，还在临街买了三个门脸房，说要做江湖街从来没人做过的生意。就这
些举动，明白人一算都知道，没个一百万挂零怎么也拿不下来，就这还没算做生意
的周转资金。
刘光头富了，也没忘了当初母亲从姚希望手里拿了些钱给他，提着礼品来我们
家时，看见姚希望在开锁店里，把皮鞋跺得“咔咔”响说：“4S店也真是的，提个
车还要等个把月。”
姚希望头也没抬，只当没听见。
刘光头进门就喊母亲：“姐，我来了。”
那时，母亲正没在屋里，刘光头冷不丁看见了赵小娥，愣了一下，向她点点头，
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
刘光头问：“你是——”
赵小娥见忽然进来个光头恨着劲地看自己，感觉心脉一下跳了起来，一扫往昔
愁容，面浮桃花，莞尔一笑说：“姐在厕所里。”
说的是实话，但一出口赵小娥便觉得有点儿不合适，脸更红了，没想刘光头伸
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把她也逗乐了，笑出了声，两个人也正好解除尴尬。
刘光头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亲戚吧？”
赵小娥点点头回答：“嗯。”
刘光头看看在门外玩的孩子问：“你的？”
赵小娥又点点头说：“嗯，你也是亲戚吧？”
刘光头抻抻身上的西服说：“肯定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编上了，虽然都互不知道对方闲着，但话赶话越
编越投机，后来编对劲儿了，竟互视着不眨眼地编起来，当然中间夹插着笑声，直
到母亲进来看见两个人像早已是知己一样，熟识得热火朝天，两个人还是编兴未艾。
母亲抿嘴一笑。
我至今还没一见钟情过，我不知道刘光头和赵小娥是不是一见钟情？反正那阵
势，两个人都恨不能立即搞清楚对方似的。
母亲进来当然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先是对刘光头带来的东西客气一下，最终
话题还是会归到关于他中奖的事上。
刘光头满不在乎地说：“该我走这泡狗屎运，就是躲也躲不掉。”
“中多少？”
“不便透露，反正天塌下来也饿不着我刘光头。”
这时，孩子在院子里喊要大便，赵小娥拿了手纸出去，刘光头放低声问母亲：
“姐，什么亲戚？”
母亲顿了一下同样小声说：“娘家表妹。”
“没见她男人一块来串门？”
“单着呢。”
“真的？”
“这话能随便说吗？”
刘光头一拍手，正要说什么，看见赵小娥进来，又把话收住了。
这时父亲一脸不高兴地回来。父亲是在街上和别人下棋肯定输了，嘴里叨咕着
：“臭棋篓子，赖棋。”
要说人逢喜事脑瓜就是灵，遇事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刘光头一见父亲，立即掏
出烟迎上去。父亲看看烟，没接，却拿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刘光头笑咧着说：“哥，你让我逮得好苦，今天咱哥俩儿终于碰到一块，我找
你可有大事。”
父亲有点儿一头雾水，像不认识刘光头似的又把他仔细看了看，然后父亲用他
工人阶级的直爽说：“有事你说。”
刘光头扭头向屋里看了一下说：“哥，你看你，这大事哪能在这随便就说呢？”
父亲说：“行，进去坐下说。”
刘光头说：“也不行。”
父亲问：“你说到哪说才行？”
刘光头狡黠一笑说：“跟我来。”
说完，刘光头拽着似有点不情愿的父亲一只手，边往外走边回头喊了声：“姐，
我先走了。”
母亲肯定心知肚明刘光头拽父亲出去干什么，在后面说：“两个疯子，别忘了
吃药。”刘光头应一声：“好的。”
两个人出去，直到路灯亮起，我们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了，父亲才摇摇晃晃回
来。看来父亲心情极佳，进门还哼着曲儿。当然，父亲除了在外面输了棋外，心情
也没坏过，他在家里几乎凡事不问，仗着有退休工资，天天逍遥自在，他心里也明
白，就是他想管事儿，有母亲在也轮不到他。
父亲显然酒足饭饱，看都没看饭桌，拿过拖鞋边换边说：“这一回，我当红人
了——”母亲说：“看样子是没得治了！”
我听了母亲的话，差点笑喷，正好也吃饱了，便放下碗。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小娥的碗里，又对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你表弟来也有些日子了，你总该表示表示吧？街上烧烤这时该出摊了，小孩都爱吃
这个。”
我知道母亲她们几个要有事说，便大度地带赵小娥的孩子——我的表弟出去吃
烧烤。孩子听了，放下饭碗，比我可欢多了。
出了门，我在后面坏笑着说：“在给你妈找男人呢！”
孩子说：“我才不管，我要吃烧烤。”
坐在烧烤摊时，我看见刘光头向我们家走去，知道有戏了。这下，我们家在江
湖街，除了姚希望一家八竿子打不出一毛钱关系的亲戚，很快就会有第二家了。
刘光头和赵小娥的关系用突飞猛进来说都不算到位，应该说像是跳棋，从两个
人点头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定日子结婚，快！中间省去许多细节，好像两个人都等
不及了。其实这种节奏我也挺喜欢，我并不是说赵小娥不结婚在我们家吃我们家住
这事，而是我觉得，人么，来到这个世上短短几万天，何必要在爱情上费时间，最
终结局还不都是一个？快刀斩乱麻说的就是这。
但是，虽然刘光头和赵小娥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可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就
是新房。刘光头在江湖小区是买了一套房子不错，而那还正在如火如荼装修中，那
里不便做新房。为这，刘光头又来找母亲。
母亲想了想说：“干脆在我们家江湖小区那套房子里办。”
我说：“那不是留给我的吗？”
母亲说：“是留给你的，但你不快点儿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明儿我把它卖了，
到时大街上就是你的新房。”
我说：“随你吧。”
刘光头接过来说：“放心，你那套房子让我用我也不会，新旧我还是懂的，我
说的是另外一套，反正十天半月我自己的房子装修好我就搬走。”
母亲说：“我能不明白你说的是段姑娘的那套子？”
原来母亲是变相逼我呢。不过，晚上睡觉时我还真得仔细想想，江湖街上有没
有入眼的姑娘，得赶紧整回来一位，否者说不定哪天母亲真敢把房子卖了。那可是
我亲小姨段姑娘花了血本才弄到手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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