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汤姆继续讲。
汤姆说,事情是这样的,也许我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不久我爱上了另外一个
女人,她是旧社会的舞女。只是人太奢侈了,我觉得就是银行老板做她的后盾也满
足不了她。
我说,你可以离开她嘛。
汤姆说,爱情是一副绞索,一旦被套住,就离不开了。
我说,您非常喜欢她。不过,恕我直言,凭直觉,旧社会过来的舞女好像不比
您的前夫人更有把握。
汤姆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指着我说,您说得太对了。
我问,出了什么事?
汤姆说,这还用问吗?
我问,然后您就把她解决掉了?
汤姆说,不,您太性急了。这要有一个过程。是啊,她的奢侈搞得我焦头烂额,
后来在筹钱无着的情况下,我想到了她的房子,我们住的那幢房子是在她的名下。
我悄悄地把房产证偷了出来,卖了五十万。
我惊叫起来,五十万,什么样的房子啊?这是什么年代的事啊?
汤姆听了一愣,马上解释说,哦,很大,有东西厢房,就是一个大别墅。
我说,五十万,卖得可够贵的了。
汤姆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是十五万。您看,人到老年记性就差了。
我说,十五万也不是小数目啊。
汤姆说,我拿到这十五万后,很快就被她挥霍掉了。
我说,您把房子卖了,新房主没找上来吗?
汤姆说,对此我事先做了防范,把她带到外地去玩。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
杭吗?在那里我租了一幢房子,她完全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我说,总会有败露的一天吧?
汤姆说,是啊,我也怕这一天。所以必须事先做出安排。
我问,您打算怎么办呢?
汤姆说,还能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呗。
我说,您打算逃到哪里去呢?
汤姆说,美国。
我说,我的天哪,怪不得您的打扮如此洋范儿呢。
汤姆咧嘴笑了,说,是啊,是啊。
我问,您在美国待了几年?
汤姆想了想说,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回答您。
我问,为什么?
汤姆说,我在IBI 宣过誓。
我尖叫起来,怎么,您当了特工?!
汤姆压低声音说,请您小点声。
我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汤姆如释重负地说,其实也没什么,而今我都八十岁了,说说也无妨。还是先
说说我在美国的生活吧。
我说,您请。
汤姆说,在美国,我有好几个知心朋友,像梅尔·麦吉尼斯。他是一位心脏病
专家。我们常在一起聚餐。那天我们坐在餐桌旁喝着杜松子酒。阳光透过水池后面
的大窗户洒满整个厨房。我和梅尔以及他的第二任太太特雷莎——对了,我们叫她
特里,还有我的妻子劳拉。
我说,对不起,我打断您一下。这么说您在美国又结婚了?
汤姆说,当然。为什么不呢。后来,我们不知不觉谈起了爱情。梅尔认为真正
的爱情只能是精神恋爱。他说他进神学院之前,在神学院待过五年。他仍然把在医
学院的那几年看成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的妻子特里说,在梅尔之前和她住一
块儿的那个男人非常爱她,以至于想杀了她。有天晚上,那个男人把我毒打了一顿。
他抓着我的手腕,在起居室里把我连拖带拽地走了一圈儿。嘴里不停地说:“我爱
你,我爱你,你这婊子。”然后继续把我拖来拖去。我的头不断磕碰到东西。说完,
特里问我:“对这种爱您该怎么办?”我说,别傻了,那不是爱,你心里明白。可
她却说:“随你怎么说吧,不过我知道这就是爱。人和人不一样。有时他过于疯狂
了。可他确实爱我。或许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的。”她的丈夫梅尔端着酒杯问我:
“你认为那像爱情吗?”我说:“问我可问错人了,我根本不了解那个人。”梅尔
说:“我所说的爱情是,你不会想要杀人。”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难道我和那
个舞女之间不是爱情吗?劳拉端着杯子向前倾了倾身子,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用两
只手握住杯子对我说:“后来,那个男人想自杀。”我问,怎么回事?她说:“他
用的是一把20.2口径的手枪,在他客房里,朝嘴里面开了一枪。有人听见枪声后就
对旅馆的经理讲了。他们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看见了现场。然后叫来了救护车。
我碰巧也在那儿,看着他们把他抬上车,当时他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知觉。直到
死的时候他再没醒过来。”梅尔说:“他是个危险的人。”后来,我提议干一杯,
为爱情干杯,为真正的爱情。我们碰了碰杯。梅尔说,我希望自己能转世成一名武
士。披一身铁甲,就会很安全。在火药、毛瑟枪、手枪出现之前当一名武士。对了,
那天我的妻子劳拉喝得脸颊红红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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