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平时最烦开会,这下却感觉这会开得真好,真及时,和早上接到开会通知时的
心情大不一样。我觉得对不起侄儿,哪次开会不是迟到十分钟二十分钟,文化单位
的会,很难整整齐齐地召开,总会有人迟到早退,其实我可以推迟一下,和他多说
几句。我给侄儿发了条短信:如何劝他们,让我想想。侄儿冷冰冰地回复:谢谢。
会议还没结束我就钻进办公室,拨通侄儿的电话,没接。我暗想,这小子,咋
这么小气?我猛然发现,除他之外,我没有村里其他人的电话。我的兄弟们全都到
外地打工去了。老母亲去了茅台酒厂我外甥家。我辗转找到绰号叫“闷灯”的人的
电话。闷灯是指为人本分、老实,不开窍。自来水没安装前,村里人办酒席,闷灯
干得最累活是挑水。好像粗活笨活就该他这种人干。有一次他帮办喜事的人家挑水。
挑第三担水时有人逗他,说闷灯你怎么又挑来了?水缸都满了扑出来把屋子都淹成
塘了,你要让人家房子浮起来呀,快挑回去倒在水井里头。闷灯果真把水挑到水井
倒掉了。
拨通闷灯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接。
“哪个哇?”闷灯的声音很粗。
我把我的小名告诉他,以便他对上号。
“你在哪里哇?”他问。
“我在办公室,麻烦你去有有家看看好吗?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你吃饭没得哇?”
“闷灯,麻烦你不要管我吃饭没得,先去有有家好吗?麻烦你,我很着急。”
“我在他家的呢嘛。”
我心里一紧,连闷灯都去了,肯定出事了。
“快叫有有接电话。”
“他没空。”
“他在干什么?”
“他妈上吊了,他在哭。”
天啦。才这么一会儿,堂嫂就死了。我与其说感到惊慌,不如说感到恐惧。在
自责中,找不到开脱的理由。
放下电话,我傻了几分钟,然后再次拨通闷灯的电话,我要找个比他灵通一点
的人了解具体情况。
“你是哪个哇?”他问。这么一会儿他就忘了这个号码来白何处。他有点儿兴
奋。我估计他很少在一天之中接到两次电话。我又把小名告诉他,然后问他还有哪
些人在有有家。当他点到一位小学教师的名字时,我立即叫他把手机交给老师。他
没照办,也不说话。等我猜出来,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别人,怕别人要他的,
才没好生气地叫他让老师给我打电话。而请他记下电话号码,又费了好半天工夫。
真是个闷灯。
“用黄老师自己的手机给我打,明白了吗?”
“要得嘛。”他说。
黄老师说,有有他妈没有死。有有为了阻止我堂哥喝狗头汤,趁他妈不在厨房
把狗头汤倒掉了,倒在茅坑里面,再也舀不起来。堂嫂耍泼,嚷着要上吊,要跳水,
要喝农药。她把绳子搭在川梁上,有有把绳子扯下来烧掉了。她要喝农药,有有把
药瓶抢过来砸破了。现在院子里还大股药味。
“她怎么回事呀?非要我堂哥喝疯狗的狗头汤,能治病吗?这玩意。”
“我也听别人说过,说以前的人被疯狗咬了,采取的就是这个办法。不过现在
没人用了,有狂犬疫苗嘛。她不让有有他父亲去医院,我估计另有隐情。你等会儿。”
黄老师走到无人的地方,才压低嗓门告诉我堂嫂所谓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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