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顺着峡谷边上的小路,左拐右弯,要跨越三次小河上的小木桥,还要经过一个
很汪的泉泡,就会走到峡谷的里头。
这个村子就是这么沿着峡谷分布的。人并不都居住在一个地方,而是分别住在
不同地段的窑洞里。沿着东边的山崖曲曲折折住着五户人家。每家的窑洞都是独立
的,有的相距五六十米远,有的相距就有三四百米远了。高低上下也不一样。有的
离河近一些,有的远一些。但是没有一个窑洞是挖掘在小河边上的。这里夏季的时
候,山洪是非常可怕的,什么都能卷走。
这五户人家背后的山坡上有一个蜿蜿蜒蜒的山路,它是通到塬上去的一条路。
通到塬上不止这一条路,还有好几条。再往峡谷的北边走,那儿还有一户人家。一
个独院子。那儿也有路通到塬上。
塬上有个很大的村子。与峡谷里的村子相比,它的确是够大的了。你从坡上爬
上塬来,看见的还是野地。你穿过那宽阔的野地,你才会到达村子的边缘。你还要
穿越半个村子,才能找到处在村子中央地带的学校。
塬上的路就是大路了,很宽。地坑院子分布在道路的两边。一个地坑院子就是
一户人家。塬上很平,没有山崖,也就没有现成的挖掘窑洞的地方,只好把平地挖
下去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坑,然后在深坑的四个面上再打出窑洞来。
塬的西边也是沟壑。巨大的沟壑,就像我刚才爬上来的那样的沟壑。有些人家
就住在沿着沟壑挖掘出来的窑洞里。住在这样的窑洞里,出门就是深沟,一个生命
从生下来到长大,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是蛮危险的。
这样的村子在通往镇子的路上还有三个。十五里路程用三相除,一村与另外一
村之间的距离不是太大。每个村的地界,可以通过数字算个明白。
学校的大门在胡同的中间地段。木门被敲击的声响在夜色下传开,但要把睡在
地坑院下面某个窑洞里的老师叫醒,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知道这个小学里有
四个教师,三个是本村的,只有一个是外村的,他的村子与这个村子之间相隔了一
个村子,十里路也算是不短的路程了,他没有办法夜晚赶回去、早上又赶来,他就
睡在了小学里。他办公与住宿是在同一个窑洞里。这样的小学似乎没有必要有人值
夜,既然有人住在了这里,兼上这样的责任也没什么不好。
老师的梦可真深啊!
我怕村子里的人被吵醒了,假如他们先来到这里看见了我,我是不太好向他们
说得明白的。我想更大声响地敲击门板,有着这样的顾虑,我高扬起的手臂也就放
下了。可我这样犹豫下去,这一夜这样度过,我心有不甘。我正这样胡思乱想着,
听见了从胡同下面走上来的脚步声。
门外的胡同有夜光渗透,可辨事物的轮廓。门里的胡同就是漆黑一团了。我的
耳朵肩负严肃的任务,辨别着最最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到了门边儿了。
“谁?”有声音问。
对问话的声音我没有辨别出来是谁的,由于紧张而变得陌生了。我无形中也迟
疑了一下,好像电中断了,马上就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行。
“我是咱们小学的学生……”
门里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是以前的,二十多年了……”
“你的名字?”
“林林。四个木……”
“你真的是四个木?”声音里包含了兴奋。
“我真的是林林,四个木。您是张老师,我听出您的声音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