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天是星期天,明天该老李值班了。
我推出车子准备巡检时,刘金花的电话又来了,还是那个问题,叮嘱我不能听
王胜利的忽悠,不能耳根子软,脸皮子薄,更不能人他的股。我答应了。
刘金花不放心,最后又加了句:“福生啊,什么事好了还行,要是不好了咱们
的钱问谁要去,是不是这个理?”
我在巡检的路上老想刘金花的这些话,想得愣了神,回来时竞鬼使神差地骑到
了王胜利的煤场。
刚一坐下,王胜利就咋咋呼呼地说:“不是给你吹,福生,要不是秦寡妇得了
那病,我早就把她招入门下了。你看她腰是腰,腚是腚,奶子不大不小,脸蛋子也
俊,谁看了不动心?是不是福生?要说她呀,哎呀呀,就是那个命了,真是可惜了
这个人。”
我没接他这个茬,赶紧给他说了我老婆不想人股的事。
王胜利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了下手,没再多说什么,他则继续感慨起秦
玉兰。我看他说得这么起劲,问他是不是对秦玉兰有意思了?
“谁敢呀!”王胜利瞪着大眼说,“不光我福生,俺村三百多个青壮男劳力没
一个敢试试的,就是那个瓦村的二流子充大头,结果咋样?还不是成他娘的废人了。”
王胜利的话音刚落,赵大奎的小“象群”过来了,王胜利赶紧把茶杯盖上,就
听着茶盖啪啦啪啦地响,王胜利一把摁上去,拧紧。
“要不是她有病,”王胜利摁着茶杯盖,冲着赵大奎的小“象群”继续说,
“估计也轮不到我,还有赵大奎。那小子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借着那次机会,把
秦寡妇哄到他的怀里的,是不是福生?男人女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就在王胜利感慨完秦玉兰没三个小时,宋秃子在我睡午觉时砰砰地砸我的门,
进来就喊:“出大事了福生!有好戏看了福生!那个秦寡妇……刚才被小山子的车
刮倒了,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我愣完后说宋秃子:“王胜利的车出事了你咋这么兴奋?要是你的车出事了,
王胜利站一旁使劲拍巴掌,你高兴吗?”
“这一码归一码!”宋秃子扬着脖子,像只将要进入斗鸡场的公鸡,“我早就
说过了,那几个兔崽子开车和驾云似的,加上王胜利不大管他们,你说能不出事吗?
这回好了,撞上秦寡妇了,我看他们咋哕哕这事。”
“你就幸灾乐祸吧!我去看看。”我扔下宋秃子去了王胜利的煤场。
开始,我以为王胜利去了医院,结果王胜利正在凉棚底下提溜着小山子,和上
次一样,小山子像条带鱼似的被王胜利提在手里。
“气死我了兔崽子,让你不长眼!让你能!让你不注意!让你再闭着眼开车…
…”王胜利一边骂一边扇小山子的后脖颈,后脖颈上红肿一片,像被开水烫的。
我上前抱住王胜利的胳膊,他胳膊上的劲一下又把我甩了出去。
“你干啥呀福生……”
“老打他有啥用,”我说他,“你不去医院看看?”
王胜利把手悬在空中,恶狠狠喘了几口气说:“她没事,我让老余头去了。”
我看小山子吓得哆哆嗦嗦的,又抱住了王胜利的胳膊:“先别打了,你歇会儿,
你歇会儿,我有话问你。”
王胜利一松手,小山子“啪”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我故意问他:“你怎么知道她没事的?”
王胜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接着抽出烟点上:“我去现场看了,山子的车就
是把她的三轮车带了一下,她就倒在了路旁的沟里,胳膊划破了,头划破一点儿,
没一会儿她自己从沟里爬上来了。我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她没大事,派车把她送到
医院,让老余头陪着。因为我不敢去,怕她真缠上我,是不是福生?这事我还是不
要亲自去为好。”
王胜利说完话又使劲瞪了眼小山子。
我忙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山子,你以后开车也得注意点儿。”
过了一会儿,老余头回来了,王胜利问他事情咋样?
老余头说秦寡妇就是划破点儿皮,包了包,已经把她送回家了。
王胜利听完长舒一口气,靠在了躺椅上。
“福生,你明天休息了,那该老李上班了吧?”王胜利突然问我,“你看看你
们,多好呀,一个人上一个星期班,屁点事没有。再看看我这里,兔崽子们一点儿
也不让我放心,和你们比呀……哎呀呀,我得操多少心哩,是不是福生?这就是命,
和他奶奶的秦寡妇一样,都是狗日的这种命呀!”
我没说话。
“是不是呀,福生?”
我仍没吱声。
“唉!你咋不说话呢?”
过了一个星期,等我再上班时,听到了一个大消息:秦寡妇死了,是内出血,
就在她被小山子撞的第二天夜里。
我去了王胜利的煤场,他不在,看煤场的老余头说,王胜利这几天正在四处奔
走,求爷爷告奶奶,为小山子找路子呢。
“她孩子多大了?”末了,我问他。
“你问谁的?”
“当然秦玉兰了。”
“八岁,还是九岁,忘了……你问这干啥?”
我出了煤场,这会儿,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看上去整个苍穹十分清透,早霞
发出柔和的红彤色普照在农田里,是那么清澈如洗——仿佛大地沉浸在了浅红色的
雾霭之中,同时,它也把煤堆照得反射出亮晶晶的白光来,像里面掺了很多水晶似
的。
这时,煤道上又跑来了一队“象群”。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