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来到这个小镇,宗浩就跟方晴说找一家房间里有电视的小旅馆住。
这是一个旅游小镇,街面上不乏像模像样的旅馆,但都人满为患了。这个季节
还是旅游旺季,来的外地游客还很多。即使不人满为患,住在街面上的旅馆也让宗
浩心存顾虑。他怕碰见熟人,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从他心头闪过而已。
费了一些周折后找到了两个小旅店,但都因为房间里没有电视,叫他俩失望地
离开了。更叫宗浩讨厌的是小旅店里散发出的脏兮兮的气味和老板不怀好意的眼神,
它们像苍蝇一样叮在他俩身上飞来飞去。
他俩从第二家小旅店走出来时,那个色迷迷的瘦子老板还在他们背后这样说了
一句:你们再也找不到比我这里更合适的旅店了,多便宜啊,单间一宿才六十块钱。
他俩的确转悠得有些时候了,除了疲惫,肚子这会儿也咕咕饿得叫了。昨夜坐
了一夜的火车,下半夜两点钟在那个叫北安的车站下的车,天刚亮他们就转乘一辆
旅游中巴往这里赶,真想找个旅馆住下来好好睡一觉。在当街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
时,老板娘在启开一瓶冰镇啤酒后告诉他们:出去顺着小镇正街往东走,在镇外有
一家“温泉”疗养院,那里兴许会有住的地方。
他俩找到了这个叫温泉的疗养院。它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四周十分安静。小
镇上的嘈杂喧闹声在这里也听不到。如果不是经当地人指点,他俩是无论如何也找
不到这里的。这本是一家省地质部门开办的疗养院,大概可能因为每年来这里疗养
的职工不多,就将院子中一幢红楼对外开成了旅馆。
“你们是来旅游的?”
“是的。”
“算你们走运,刚好有一对夫妻今天上午离开了,倒出了一个单间。”那个负
责登记的女服务员这样说了一句,“用你们俩谁的身份证登记?”
“用我的吧。”方晴已抢先掏出身份证来,并从坤包里掏出了押金。
宗浩只好把掏了一半的身份证缩了回去。他本来是想开两个房间的,可是她竟
然连问也没问他们一句什么。宗浩惶惑不安地瞧她一眼,她的字写得像中学生,还
将“晴”写成了“睛”。
她带他俩走上二楼,高跟鞋在楼梯磴发出一阵“咯、咯”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有电视吗?”这样便宜的宿费(每宿两人才九十元),让宗浩突然想
到房间里会不会有电视?
“当然有。”女服务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了他一眼,显然
他的问话让她觉得奇怪。
打开房间门,不大的房间正面桌上果然摆着一台十四寸的彩电,灰色的外壳已
有些陈旧了。宗浩放下行包,走过去把电源插上,又打开按钮,一阵“沙啦沙啦”
响过之后,出来了模模糊糊的图像。他赶紧调到体育频道,还不错,尽管声音有些
沙哑,闪耀着雪花点,不过还能看。他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单人床,天蓝色方格床单刚刚换过,还带着一股浆洗的肥皂
味。
“暖壶里的水我已经给你打好了,有什么事情就喊我一声。”那个一直站在一
旁的女服务员丢下一句,拎着一铁皮圆圈钥匙“咯、咯”地走下楼了。
宗浩把门带上并反锁上了,方晴就扑过来,紧紧拥抱住了他,嘴一边亲吻着一
边说:可算到地方啦,从现在开始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宗浩想说什么也说不出
来了,他的嘴被紧紧地堵上了……他只好反手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
等方晴亲吻够了才放开他,对他说,亲爱的,你睡一觉吧,我去冲个澡。方晴
知道他睡眠一直很不好,加上旅途的劳顿奔波,他苍白的面容告诉她,他眼下最需
要的是睡个好觉。
这等旅馆房间里是没有洗澡间的,公用洗澡间在一楼。那个服务员已经告诉过
他们了。方晴收拾了一下披散着头发走出去了。
也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了,也许是真的他太需要睡个安稳觉了。他睡着了,而且
一直睡到傍晚五点钟。他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他醒来后,看见方晴端着一脸盆刚刚洗过的衣服走进来,那里面还有两件他脱
换掉的衬衣和长裤。他有些不好意思。在家里从来是他自己洗衣服的。方晴往窗台
前一根晾衣绳上搭晾衣服,那根白尼龙绳一定是先前住在这里的那对夫妻留下的。
方晴湿漉漉的头发里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儿……
“住在他们这里的旅店,夜里不会有警察来查夜吧?”他问,话一出口他就有
些后悔了,他看见方晴白净的脸庞绯红了起来。
“不会的吧……”方晴迟迟疑疑地说,交给他一个绿塑料硬牌,说是刚才那个
女服务员送来的,疗养院出入证。凭这个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包括去餐厅用餐。
吃过晚饭后,宗浩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长廊凉亭里去,在房间里睡了一个下午,
他想到这里来透透气。白天十分燥热,这会儿凉快了。大院里很安静,疗养员们这
个时间都去温泉泡温泉澡去了。他站在凉亭中间向远处张望,四周是黑黢黢的岩石
山,听这里的疗养员讲,这些奇形怪状的黑岩石山都是几千年前火山喷发流出的岩
浆形成的,地下的泉水含有多种矿物质。他喝过这种拔凉的泉水,带有一股涩涩的
腥锈味儿。常喝可以治病。
“她是你的老婆吗?”刚才在餐厅里就餐时,一个黑小伙趁方晴去窗口买啤酒
凑过来问。他剃着光头,头皮和皮肤都是黑黑的,像非洲人,宗浩知道这都是整天
在这里泡露天温泉澡晒的缘故。他装作没听见没有去理会他。他知道他想问什么,
方晴比他小十二岁,而他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些,如果走在街上,一定会有人把他们
当成父女俩。
天黑下来以后,宗浩返身回房间。走过一楼服务台前时,看见那个高腿服务员
姑娘伏在桌子上在打盹儿。晚饭前他和方晴一起出去时,她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有
什么贵重物品,可以放到楼下来保管。他赶忙说:……我们没有,谢谢。
房间里电视开着,方晴还没睡,还在等他。明天上午奥运会开幕,电视里大多
是有关这方面的报道,亚特兰大的时差正好和这里相反。睡吧。宗浩关了灯,关了
电视,对方晴说了一句。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宗浩先自在外边的床躺下
了,用被头蒙上了眼睛。可是他仍能感觉方晴还坐在对面的床上。你怎么还不睡?
他没动地问。……我、我……方晴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黑暗的屋子中潜伏着一种使
他陌生的东西。我想到你床上去,可以吗?方晴压低了像蚊子似的声音说。……好
吧。他迟疑了好久对那个声音说。方晴灵猫一样蹿到他这边来,她只穿了一件薄薄
的睡衣,一下子脱去睡衣,就露出光滑富有弹性的胴体来,身体在发烫、发抖。他
再也没有多想什么,紧紧搂住了她……久积沉默的岩浆一旦爆发出来,就会变成一
座活火山的。这是白天刚到这里来时,听一个导游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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