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在美丽坊下车,百货大楼附近有不少警察,他们神色悠闲,更像是溜达出
来看美女的。我们走向西平步行街,圆形小广场上没多少人,但几分钟后——十分
钟的样子——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阳光垂落,白色地面闪闪发亮。街边的梧
桐轻轻摇曳,树叶绿得惊人;百货大楼、蓝城和百盛三座大厦把小广场夹在中间。
人群开始行动:有人掏出白色口罩戴上了,上面黑色的“FC”被画了大红叉。一群
人呼啦冲上去,掏出手机、相机一通狠拍。原来很多人是媒体记者。我们身后,另
一部分家伙默默掏出口罩戴上,立即容貌大变——像秘密特务或地下党,与我们这
些没戴口罩的毫不相干。
我们陷入人群动弹不得。陆小陆说,没准备口罩真是失败,感觉就像失去了组
织。去买两只口罩吗?那还得画上FC,再画叉。多麻烦。那就暂且如此,姑且把我
们算做他们的一分子吧。她说。我们已经站在他们中间了,对吧老李?他们不可能
把我们赶走,也不可能因为没戴口罩就驱逐我们吧?再说,很多人不也没戴吗?
嗯。我说。我们已经站在他们中间了。我们是一伙的。
很快,一个戴口罩的长发家伙拽住我。
接着。他说。
什么?我说。
他从一只黑色旅行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口罩。
戴上。然后,帮我分发。
分发?
对,每分发一个十块钱。干吧。
凭什么相信你?陆小陆说。
他掏出一张小纸片塞过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掏出一百元交到陆小陆手中。
这是订金。他说。
我们看那名片,原来是一个名为爱心集团的组织。他的头衔是秘书长。他叫筐
子。
他冲我们挤挤眼,迅速走开,和一大群戴口罩者站在一起。陆小陆狠狠掐我的
手,怎么样?她说。什么?我说。干吗?她说。她手心里的百元钞票潮湿滚烫。你
说呢?我说。陆小陆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口罩——不下两百只,如果分发完毕,今天
下午将赚足两千。干。我们干!陆小陆斩钉截铁。傻瓜才不干!
李在此前相同位置打车。手里抱一盆一模一样的鲜花。
李:环西路8 号。
司机乙狠狠抽几口烟,吐掉烟蒂。沉默,开车。
车子经过烂尾楼——万国大厦。逆光。音乐起。
司机乙:这破城市,到处拆迁,到处盖楼,过几天你再走原来的路,统统不认
识;再碰上从前的朋友,也统统不认识了。
司机乙想抽烟,又忍住。打量他手里的花。
司机乙:月季?
李:杜鹃。高原杜鹃。
司机乙:送谁?朋友?心上人一般送玫瑰啊……
李转头紧盯烂尾楼。不吭声。表情忧郁。
司机乙摇摇头。不再说话。
街景划过车窗。
李:知道这烂尾楼来历吗?我听说,是一个澳大利亚人花钱盖的,盖一半,人
死了,被招商局局长灭了……
司机乙噗地向窗外吐一口痰。继续开车。冷笑。
李:据说,被捅了七刀……
司机乙:狗屁!
李:……
司机乙:那楼叫万国大厦。
李:嗯,一个澳大利亚……
司机乙:狗屁澳大利亚!就一个四川老板!(回头打量李)这人还和我沾亲带
故,是我远房表舅。
李惊讶。
司机乙:十三年前,他从四川跑来做房地产。十三年前就知道炒房,你说多他
妈聪明。
司机乙盯着李和李手中的花,抽出一支烟点上。压低声音:我今天说的事情,
你要是跟外人走漏半个字……(司机乙眼神凶狠)
李疑惑点头。
司机乙吐出一口烟。气氛紧张。
司机乙:他从银行贷出三亿,买下××区半座水町长岛。不到三年,房价噌噌
上涨。他卖了这批楼?才不呢,钱不是到手了吗?房子不抵押给了银行吗?他手里
还攥着一亿,十年前,一亿,乖乖,什么概念?!
李:那房子呢?
司机乙:当然抛给银行。银行再想办法倒腾。房价为什么下不去,懂了吧?他
用这一亿,盖了万国大厦——他眼睁睁看着房地产越来越火,一亿买了地皮,再贷
两亿,准备建二十层的北市区地标。万国大厦的名字是我起的,骗你,我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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