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马五毙命的消息立刻像炸弹一样炸响国民党二十七团团部。
二团副马鸿飞暴跳如雷。他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古浪大捷让他在马步芳那
里邀足了功。五个姨太太轮番给他铺庆功床,仍不能满足他的喜悦之情。他甚至已
择好日子想去青石岭会一会祁保长,顺便把那个勾魂摄魄的猎物拉来,给他好好铺
一阵子床。没想听到这样一个丧气的消息。
二团副马鸿飞亲自去了一趟横梁山,回来后就歇斯底里地冲部下吼:“这绝不
是共匪单独所为。奶奶的,共匪迷惑了山民,你们知道吗?一定有人暗中帮共匪,
给我搜!搜出一个,血洗一片!”
按马鸿飞的逻辑,“共匪”都让他们打散了,剩下的丢盔卸甲,瘸胳膊烂腿,
根本成不了气候。但“共匪”狡猾就狡猾在迷惑人心上,这点身为二团副的马鸿飞
深有体会。他担心的是,要是“共匪”把山民们全给迷惑住,麻烦他奶奶的可真就
大了!
二团副马鸿飞绝不容许麻烦大起来,他再次亲自率队,沿途命令各乡的保安队,
全力围剿残余“共匪”。
可以想象,当年的古浪山民遭受了怎样一场掠杀。
是在正午的时候,太阳当头照下来,给墨绿的草原染上一层金色。羊群已早早
吃饱肚子,懒洋洋地躺在草坡上晒太阳。牛群显得贪婪一些,正伸着红丢丢的舌头
卷草吃。肥美的草原像一对鼓满奶汁的乳房,诱惑着牛羊把嘴儿伸过来。天蓝得要
死,絮状的白云一朵儿一朵儿盛开,使得蓝天更有了望头。和风轻轻掠过,拂动满
山野的鲜花,把缕缕清香带给女人。女人坐在泥巴屋前,眼里是刹不住的春色。
战争的天空下,草原呈现出一幅异样的美丽的景象。一头撒野的公牛顽皮地追
逐着一头漂亮的花母牛。花母牛更像个淘气的新娘,一边逗公牛一边又戏弄它,惹
得公牛急了,伸长了脖子朝母牛叫。仿佛只要母牛吆喝一声,就会乖乖地服从于它。
她才不管牛羊的事呢,她自己心里有事,很重。女人不自觉间,心里装下人了,不
想让他走,真不想。可死鬼天天嚷着向西,呸,西边有什么好?荒蛮之地,寸草不
生,听说是一眼望不尽的戈壁滩,还有刮起来能把人吓死的黄沙。
死鬼!女人恨恨骂了一声,又冲自己道:“就不让你走,看你能飞!”
猛子站在女人不远处,它弄不明白主人咋了,看上去好像是很难过,猛子想帮
主人,又缺了个好主意。只好也学主人的样儿,一双眼里布满了难过。
这时间,就听草原上传来很热乎的声音。
“哎呀呀,暖,暖,太阳真暖。我也想暖,我的蛋蛋儿哎——”
女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居然是二团副马鸿飞!
女人一惊,才知自己走神走远了,连马鸿飞带兵围了牧场,竞也没有察觉。
“干啥,你想干啥?”女人边起身边说,双手噼里啪啦,冲自个儿屁股一阵猛
打,没土的屁股上愣是让她拍出一股子土尘来。
女人不怕二团副。她出嫁那天,二团副抓着她的手不放,贼鼓鼓的眼睛一直盯
在她胸脯子上,那光儿,直像要把她活吞下去。后来他还耍酒疯,砸场子,带着五
六个兵娃跑来闹洞房,女人都没怕过。
“啥也不干,啥也不干嘛。蛋蛋儿。你说能干啥嘛,啥也干不了嘛。”嘴上说
着,手却朝女人伸过来,想捏住女人红扑扑的脸蛋儿。
“走开,少欺负我!”女人喝了一声,一脚踢起躺地上的猎枪。
“我咋舍得欺负我的蛋蛋儿呢?舍不得嘛。哟嘿嘿,快放下,小心走火,怕死
了。”二团副一边阴笑,一边使圆了劲,贼鼓鼓的眼珠子硬往女人衣裳里钻。天热,
阳光又这么艳,女人穿得单薄。加上刚才使劲儿地想地窖里的死鬼男人,不经意地,
胸脯子就撑起了衣裳,撑得很高很鼓。这下好,死鬼男人没看到,倒是便宜了这恶
狼。
见马鸿飞死盯住她不放。女人生气了,冲一旁虎视眈眈的猛子喊:“猛子过来,
回屋去。”
猛子虎一样扑过来,吓得兵娃们慌忙往后缩。
“慢!”二团副马鸿飞用马鞭挡住了女人。
“听说你有个哑巴兄弟?”他用马鞭在女人脸上轻轻撩。
“有!咋的了?”女人往前一站,胸脯子挺得更猛。
“人呢?”马鸿飞倒是往后缩了一小步。
“死了。挨了乱枪了。”
“说谎!”
“你说是谎,你把他救活呀,没瞅见我缺帮手吗?”
“你不是缺帮手,你是缺男人!”
“我缺男人也轮不上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二团副马鸿飞见嘴上讨不到便宜,一挥马鞭,搜!
士兵们很快像狼狗一样四下散开,端着枪,嗅着鼻子,扑进泥巴屋、羊圈、牛
圈,有几个甚至扑向牛粪堆。
几个士兵走进羊圈时,女人心紧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了。羊圈里已撒了几尺厚
的羊粪,是女人连夜撒进去的。果然,几个士兵咋进去又咋跑了出来,只是多了一
身臊臭味。
二团副马鸿飞并没有失望,他知道搜不着,只是做做样子,或者给女人一点颜
色。他用马鞭继续撩拨着女人红扑扑的脸,淫笑着说:“你不说,我去问你公公,
你公公会说的——”
女人想起公公威胁的话,心一下紧了。
二团副马鸿飞捕捉了女人的表情,心里淫笑一下。嘴上说:“我这就去找你公
公喝酒,夜里炕铺绵软点,我会来的——”
二团副走后,女人陷入了沉思。
女人不是怕,女人从来就不怕。短命男人玩猎枪走火后,邻家牧场趁火打劫,
想把牧场掳了去。还说:“一个寡妇,兵荒马乱的,看啥牧场?看好自个儿的门就
行了。”女人一生气,把短命男人埋在了泥巴屋后,说怕人的只管来,怕鬼的甭来。
邻家牧场偷窥了半年,到底还是没敢来。
女人是想招儿,女人想的是毒招儿,狠招儿。
这天后晌,保长祁满堂大摆酒宴。他差人从媳妇的牧场扛去两只羯羊,煮的是
手抓,开了两坛陈酒,他要好好犒劳犒劳二团副。
酒一直喝到月明,二团副马鸿飞推说“方便一下”,离开酒桌,朝外走去。保
长祁满堂忙跟了出来。
二团副打着酒嗝儿,推一把保长:“你回去,回去好好让弟兄们喝酒。我……
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保长躬着腰:“我领你去。”
“不用——”
“我领你去——”
两个人推搡着过了山坡,一个要送,一个偏不让送,让对方回去,马上回。僵
持中,谁都望见月光下的那片牧场,那间泥巴屋。
二团副一个巴掌就把保长扇转了身。提着裤子,扬长而去。
地窖里的鹿见喜意识到上面一定出了事,他拖着伤腿,用力顶窖口的石板。石
板像是长在了羊圈地上,怎么推也推不开。
他很急,女人这晚了不给他送饭,会不会是让马家兵抓了?这该咋办?女人在
这时一下真实起来,要紧起来,就像他身上的一块肉,一个器官。鹿见喜这才发现,
自己对女人的牵挂原来这般强烈,这般不可阻挡。一想起女人对他做的一切,恨不
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鹿见喜心急如焚的时候,女人躺在炕上,女人一直躺在炕上等。她等的姿势,
很容易让人把她联想成一个坏女人、一个贼女人。女人不管这些。
等的时候,女人其实在想自己。女人原来是想做二团副姨太太的,你说怪不怪?
尽管她知道二团副已有五个姨太太,但二团副没老婆,老婆很早得疾病死了。狡猾
的二团副给每个姨太太都留下了希望,就是不肯把希望变成现实,所以五个姨太太
都很卖力。女人曾想,我不卖力就能把她们的希望全变成灰,你信不信?女人对这
一点相当有把握,就像对地窖里那个死鬼有把握一样。如果不是过红军,不是天上
掉下个死鬼来,女人的今夜会很幸福。古浪城的二团副啊,了得。吃香喝辣,披金
戴银,出门一大堆兵娃跟着,见谁谁低头,哟嘿嘿。女人才不计较名分呢,花轿抬
进门,过不了多长日子,她就能当大,正房,真能!女人每每想起这些,就幸福,
脸红心跳,胸前两团肉死胀。觉得自己真就成古浪城的马太太了。但现在不同了,
天上突然掉下个死鬼来,这死鬼没怎么使力气,就把她的心给拿住了。
女人的心,天上的云,你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被人拿住。一旦拿住,女人就
没一点救了,心甘情愿,为他活为他死,为他守为他等。
女人得把身子给那死鬼留着。
月色真美,弯弯的月儿,皎洁的月儿,照得大地那么明净、那么安宁,照得草
原那么美。没有枪声的夜色里,女人被一大股子幸福燃烧着、包围着。仿佛再过片
刻,她就要做新娘。
哦,做他的新娘。
女人身上腾起了浪,热浪。
歪歪斜斜的脚步声响过来时,女人悸了一下。旋即,女人就镇定。她清楚那脚
步是谁,为何而来。女人笑笑,女人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出笑,可见女人把什么也
都想透了。
是该做了断了,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女人这么想着,手里握了东西。
二团副马鸿飞一望见热腾腾的被窝,就扑了进去。
女人一激灵,巧妙地闪开了。还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一下让二团副感到
酥麻,想不到这小妖精还真浪!
“我的亲蛋蛋哎,想死我了……”二团副趴上炕,喝了酒的身子气喘吁吁。
女人在炕上逗了一阵二团副,撇嘴说:“你挂上那么大个破枪,人家害怕嘛。”
女人的声音很妖,媚死了,她趁势解开衣裳,把脖颈里大片粉白露出来。二团副一
阵昏眩,他已把持不住了。
“你扔了,你扔了我脱,行吗?”
女人开始解裤带。见二团副痴痴的样子,又逗:“你也脱嘛,我可不帮你脱…
…”
女人的声音浪死了。
二团副急不可待扒光自个儿,把个赤条条的身子交给女人。
女人脱了长裤,扔在二团副头上。
“你甭偷看嘛,人家羞……”
“不看,不看,我的亲蛋蛋,你可快点……”二团副急得两只手乱抓。
“这样不好玩嘛,人家喜欢野一点,怪一点……”
女人又脱了一层长裤,扔在二团副脚上。
“都依你,亲蛋蛋哎,都依你,你说咋玩就咋玩……”
二团副早已软成一团泥,恨不能全化在女人身子里。
“我教你,你可得听话……”
“听!听!亲蛋蛋,快呀,馋死我了。”二团副尝试着扑过来。
“你先别动,我玩你,玩舒服了,你再玩我……”女人哪像个山里女人?古浪
城的五个姨太太,也没这兴致没这野劲儿呀。
二团副想玩新花样,可一直玩不上,五个姨太就知道把他掏空,好让他表态,
到底谁做大。可二团副不想表态,他想玩新花样。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这么好的
新花样等着他。二团副美死了,躺炕上,任由女人来摆布。
等觉得不对劲时,已经迟了。他的手、脚全让女人绑上了。女人两条长裤原来
是两条致命的绳索!二团副想喊,嘴又让女人堵上了。那是一条沾满血的裤子。堵
上嘴不说,女人还巧妙地在脖颈里打了个结,跟捆手的长裤绑在一起。手一动,二
团副自己就吸不上气了。
女人大叉着腿,骑二团副身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得很用劲。边扇边问:
“舒服不舒服?野不野?怪不怪?”
二团副嗷嗷直叫。他想,要是起来了,一定把这婊子大卸八块。
二团副马鸿飞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辈子,再也没翻起来。
二团副马鸿飞就这样被女人五花大绑着丢进了地窖。女人双手叉在腰间,冲他
哈哈大笑时,二团副马鸿飞真想一头撞死。可是他撞不死,也不能死,因为他很快
看见地窖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共匪”头子鹿见喜。
算来,他们真是有缘啊。
二团副失踪,保长祁满堂被打,马家兵搜寻
女人给地窖开了个天窗。
稀薄的光亮刚漏下来,鹿见喜一个激灵挪过去,抢在二团副前头,霸住了那片
光。
二团副马鸿飞涩涩地开眼,就看见鹿见喜正仰起头贪婪地吸气。
多好的光啊!二团副伤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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